「稷...」看著部落為這個孩子取了這樣的名字，池缺有些感慨。
算得上是人如其名，稷是稟氣被改變的狗尾巴草，而這個孩子，同樣也是稟氣被改變的水靈之子。
他是人，但是卻由靈孕育而生，天生具有人的九竅，與靈感知天地元氣的能力，集兩者之長為一身。
「或許，他能找到修行的方法？」池缺思索著。
且看吧。
......
起初，燧部落首領不知該如何養育這個孩子，於是就給他餵酒。
他的想法很直白，既然水靈能飲酒，那麼這個孩子作為水靈的後代，用酒餵養應該也不成問題。
祭祀要用的酒不可輕動，他便取來了次一等的，是用於豐收之後，部落中舉行的宴會上的烈酒。
這種酒的陽氣十分旺盛，人喝了之後，便會臉頰通紅，徹夜狂歡，方能將其中的陽氣完全發散掉。
稷喝了之後，體表微微泛紅，多出的陽氣就迅速通過口鼻排出了體外。
池缺望著這一幕，也不免有些驚訝，沒想到才剛剛出生，御使元氣的本能就已經體現出來了。
『不過，用酒養是認真的嗎？』他抬頭望天。
哪怕能夠將陽氣排出，但是或多或少，都會對身體有損害，除非是用那種將陰陽二氣完全調和的酒進行餵養。
但連作為祭品供奉給水靈的酒，都沒有那麼好呢。
嘆了口氣，池缺最終選擇了一種極其古老的交流手段，進行告知。
——託夢。
將要告知的信息，投影到大荒，轉化為元氣，再將元氣塞入腦海。
當天，首領夢見了一名雲中神人，在山間的兩塊大石上架起鍋灶，在其中熬煮著什麼，不斷散發出陣陣清香。
他好奇地湊前，只見那鍋中竟是熬煮的小米，忽然間宛如撥雲見日。
那之後，首領改用了小米湯來餵養稷，吃了米湯之後，他身上那些鱗片，也漸漸地脫落了，看上去與常人無疑。
——如果忽略掉那些，他從小展現出來的不凡之處的話。
耕作，是部落最為重要的生產活動，哪怕是首領，也要親自參與勞作，而眾人最頭疼的，便是突發的陰氣。
大荒沒有四季，但並不代表沒有溫度的變化，陰陽二氣的流轉，就會直接導致溫度驟升與驟降，極其難以防範。
一旦在陰氣到來時沒有做好防範準備，就會造成嚴重的減產。
但是，稷卻能精準預測到陰氣何時到來，往往在來臨前幾天就能發出警告，甚至還能預測到陽氣何時回返。
這樣的能力，加上隱約的傳聞，令部落大多數人對其的態度十分明確。
敬，而遠之。
首領卻由衷地欣喜，在意識到稷能夠感知到元氣後，便決定將釀酒的本領傾囊相授。
他心中一直以來都有著一個心結，那就是當初學習釀酒時，因為缺乏天賦，無法釀造出陰陽調和的美酒。
他起初憋著一口氣，勢要證明自己，但在此道上鑽研越深，就越是能意識到，自己距離釀造出那種酒的差距。
但是如今，稷讓他看到了，完成心愿的可能。
只是，一旦讓稷學習釀酒，就意味著他要深度參與到部落的祭祀中。
首領不禁猶豫了。
他無法判斷，水靈對於稷是怎樣的態度。
偶爾，帶著稷在田地邊勞作的時候，他會隱約看到一道蒼青色的身影在遠處眺望，卻總是轉瞬即逝。
似乎...水靈並不想承認，稷是她的後代，那麼如果讓稷參與到部落的祭祀之中，會不會因此激怒她？
他不能輕易做出決定。
而另一個反對者，是他的親子，陶。
因為池缺的科普，燧部落已經知曉了男女與生育之間的關係，數十年過去，已經有了早期的婚姻制度。
「我不同意！」陶極力反對讓稷學習釀酒，「他一個外人，憑什麼學習我們部落的技藝！」
首領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對陶的想法心知肚明，因為他就是憑藉著釀酒，主持了祭祀，因此在部落中有了極高的威望。
在老首領去世後，他便自然而然地接替了首領的位置，一家人也就此搬進了部落最中心的大屋。
陶學習釀酒也多年了，平日裡也極其努力，其他的釀酒師都不如他。
如無意外，陶就會是下一任首領，自然不希望，突然出現一個人，搶走本該屬於自己的首領位置。
然而，首領心中清楚，倘若稷真的是水靈的後裔，無論釀酒技藝多麼高超，都不可能真正主持祭祀。
但這個秘密，他無法言說。
因此，只能沉默。
他最終答應了陶，不會讓稷染指部落的祭祀大權。
但是出於愧疚，他還是私底將釀酒技藝傳授給了稷，只是嚴加告誡他，這件事絕對不能讓第三人知道。
就在池缺當初教導他釀酒的那個石室，稷每日都在刻苦練習著。
或許是出於水靈後代的原因，他在釀酒之道上一日千里，很快便到了令首領都為之滿意的境界。
某一日，他背著陶罐，去山上取釀酒用的泉水。
他沒有走大路，那樣會被部落的其他人發現，哪怕他感知極其靈敏，但為了保險，還是走了條蜿蜒小路。
他身體輕靈，在山路間騰挪輾轉，待到一處拐角處，他輕輕擦了擦汗，正打算一鼓作氣，直奔山泉。
然而，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有人坐在一塊青石上，穿著一身與部落格格不入的黑色衣袍，悠然望著山腳下的田野。
哪怕以稷的感知力，在真正看到之前，竟然都沒能察覺到對方存在。
他小心繞過，猜測對方或許是部落老人說過的，山中之靈，只要不去打擾他，想必就不會出什麼事。
然而，他的目光，卻被眼前山靈手中握著的一物，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隻酒壺，隨意地撒著酒水，卻都是他夢寐以求的，陰陽完全調和的酒液。
稷呼吸徒然急促了起來，甚至顧不得雙方的身份，當場就要上前請教。
山靈卻在這時轉過了頭，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聽到一道悠揚之聲響起。
「你學釀酒，可是要將其供奉給母親？」
稷的身體，徒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