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從未想到，有人能看破這點。
他身為靈之子，何等聰慧，又怎會看不出，部落對自身的態度異常，有心之下，早已知曉了自身身世。
只是，然後呢？
他與部落首領一樣，同樣不知道，那個素未謀面的母親，對自身究竟是什麼態度。
如果是厭惡，為何當初不直接殺了他？
如果是喜愛，又為何要將其留在部落？
稷需要一個答案。
他知道，部落的祭祀，是他唯一能夠有機會接觸到自己生母的機會。
但是，從小到大，他從來不被首領允許參加祭祀。
漸漸的，他想法產生了改變，退而求其次，想要釀出足夠好的酒，能夠作為部落祭祀所用的貢品。
但是，他學習的時間，未免太短了，而且能得到的材料，也沒有部落正規的釀酒師那樣好。
最好的小米，在生長中，就已經被釀酒師們瓜分一空了，誰都想自己的作品，能夠被部落選為貢品。
他只能用次一等的材料，哪怕釀酒技藝其實更好，也無法釀出能夠讓首領都為之打破規矩的美酒。
除非...是傳說中陰陽完全調和的神酒！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多，❶0❶🅚🅚🅢.🅒🅞🅜任你讀 】
正因如此，稷猛地看到山靈手中所持的酒壺，才會一時如此失態。
......
面對著這個問題，稷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山靈一笑：「那你可知，你為何釀不出，陰陽能夠調和的美酒？」
「因為我的技藝還不夠高超？」稷猶豫了一下，道，
「錯，大錯特錯。」山靈搖頭，直視著他，「因為你還沒有學會，如何去感知天地之中的元氣。」
稷不禁一怔。
他從小感知就異於常人，但從未感知到什么元氣，完全依靠本能。
「你太過愚鈍了。」山靈喝著那神酒，「去學人族的微末技藝，卻忘了自身的天賦，簡直是南轅北轍。」
稷微微一愣：「什麼是南轅北轍？」
「怎麼這個你也不清——哦，對，這個你的確不應該清楚。」山靈忽然咳了兩下，「總之，去感知元氣。」
他不再多說，稷在短暫地愣神之後，向他鞠了一躬，繼續朝著山泉水的方向走了過去。
望著稷遠去的背影，池缺不禁有些納悶，他到底有沒有把自己剛剛說的話給聽進去？
「希望能想明白吧...真的是，身為靈的後代，難不成只想當一個釀酒師？」池缺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
他對於稷，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夠成為開創修行體系之人，結果十幾年過去，完全忽視了自身天賦。
釀酒本身沒有錯，也有助於感知天地元氣，但稷用的方法，完全是按圖索驥，呆板地進行照搬。
他本來沒打算露面，但這樣發展下來，好不容易出現的靈生子，恐怕真要作為普通人過一輩子了...
「努力吧，少年，只要感知足夠強大，我保管你能釀出陰陽調和的美酒。」池缺嘟囔著，身影消失不見。
不過，那需要的感知力...可不僅僅只是預測天象那樣簡單。
一件宏大的事物，產生的變化，是很容易預見的，但若是將其縮小到釀酒的陶罐之中，卻絕非輕易。
甚至可以說，如果稷真的釀出了那種酒，便足以稱之為修行者了。
......
坐在山泉邊，稷腦海中卻依舊在迴蕩著，山靈所說的那些話。
感知天地間的元氣。
望著清澈的山泉，稷的心神漸漸被引入其中，仿佛能切身感到泉水的清冽，觀照出自身的本來面目。
一縷縷似有似無的氣息，縈繞在泉水之中，但他一旦升起細細觀看的念頭，氣息便會在轉瞬間消散。
少年不禁陷入了沉思。
要感知元氣，就必須靜下心來，但靜下心來，就無法感知到元氣。
他打了壺山泉水，下山。
盤坐在酒窖之中，稷心境漸漸放空，感知到周身的元氣，立刻睜開眼，按照記憶去挪動酒壺。
他的想法簡單直接，既然無法一邊釀酒，一邊感知元氣，那就先感知完了元氣，再繼續釀酒。
——他的目的性一直很強。
望著這一幕的池缺，無語凝噎。
他好像真要見證一名釀酒大師的誕生了...
「算了...」他嘆了口氣，「能有個安身立命的本事，也挺好的。」
他漸漸減少了對這邊的關注，只是隔三差五地來看一眼，主要的精力，放在了研究黃泉那邊。
而稷對此並不知情，依舊持續他每日不變的生活：上山打水、感知元氣、釀酒、吃飯、種田、睡覺。
與過去並無什麼兩樣，唯一就是每天感知元氣，吃飯也更加香甜了。
他細細咀嚼著小米，感到口舌生津，方才將其小口咽下，吃的比原先少了，但體格卻愈發顯得健壯。
部落猜測他在外面吃了什麼好東西，首領則將其歸結為靈的血脈。
某天一覺醒來，稷忽然覺得全身上下都輕鬆了許多，過去勞作時留下的暗傷，似乎都煙消雲散了。
他也說不清由頭，但也沒太在意，依舊持續著他每天不變的生活。
但是，他的變化，卻被部落里的人看在眼裡。
他起的比誰都早，睡得比誰都晚，吃的比誰都少，身體比誰都好！
一些暗處的傳聞，開始重新滋生，但這一次，不少人起了別樣的心思，甚至有人想要把女兒嫁給他。
對此，首領都一一推託了。
他意識到稷的身上正在發生某種變化，不能在這個時候讓外物打擾他。
為此，他特意宣布，將舉行一次盛大的祭祀，誰的酒最好，就會被用於貢品，並成為部落的主祭。
一時之間，眾人譁然，主祭？那就代表著，有極大的可能繼承首領的位置，立刻被牢牢吸引了注意力。
對此，稷依舊是渾然不覺。
而此時，池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動。
他滿臉驚訝之色，只因為稷身體內的元氣，呈現出極其和諧的姿態。
這種姿態，已經有了幾分靈的玄妙，絕非是鍛鍊所能做到的。
「他...難道是在修行？」池缺不禁喃喃自語，「可是，為什麼？」
他印象中的修行，難道不應該是盤膝打坐，吞吐天地元氣才對嗎。
終端卻在這時浮現出了文字。
【修行，首先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