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在雙慶市失蹤的32號機器人，已經找到了。它變成了一片紙……從紙上留存的畫像可以看到它的眼珠子掉了出來，據技術部猜測，32號機器人在執行搜索任務時，眼珠子因未知BUG掉落，正巧在那時眼中射出了二維塌縮光波，射中它自己，將它塌縮成了紙片……」
「猜測？我要的是客觀數據分析，不是猜測。」
「抱歉，沒有數據，因為32號機器人塌縮成了二維狀態，它的存儲單元也同樣被塌縮成了二維狀態，我們還沒有掌握把二維化的東西恢復的技術，因此失去了32號機器人收集到的所有數據。」
「重新檢查所有設備，根治這種惡性BUG，絕不允許同樣的事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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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伊姮醒了。
她睡得很不踏實，不斷地說著夢話，這是大腦皮層在睡眠時依舊活躍造成的。
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客廳的地板，幻想著一切都已經恢復如常。
紙片人父母依舊躺在地板上，她天真的幻想瞬間破碎。
第二件事，尋找孫洋。
眼光在屋裡搜索了一圈，沒有看到孫洋的身影，這讓她心裡咯噔一聲響，好慌。
但她馬上就發現了，孫洋正站在陽台上，眺望著遠方。
心情稍稍安定了點。
「在看什麼？」伊姮忍不住問道：「我都不怎麼敢看外面。」
孫洋回過頭來：「也沒看什麼，都是幻想出來的景象，不太好看。」
伊姮跳下沙發，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陽台上，站在孫洋身邊向外看，城市還是那個鳥樣子，到處紙片紛飛，黑煙四起。
「你說了，我吃飽之後睡一覺起來就會恢復的。」伊姮的聲音帶了點沙啞。
孫洋攤手：「我只是說也許會恢復，沒說一定。我們既然得了這種病，就不能太自信了，一切事情總是會向我們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這才是精神病人的宿命。」
伊姮咬了咬下唇：「我沒病！」
孫洋：「我病了，所以我才能保持著人形。那你為什麼也保持著人形？如果你沒病，應該變成紙片了才對。」
伊姮啞然，孫洋的話好有說服力啊。
等等，這種奇怪的對話是怎麼回事？病沒病和變沒變紙片人，根本沒有必然聯繫好吧？
不要用錯誤的前提來推理啊。
伊姮發現自己的邏輯思維能力沒有問題，也就是說她還沒有病。
她開始認真思考，為什麼所有人都變成了紙片人，孫洋和自己卻沒有？
不……
也許變過？
她的記憶有短暫的斷片，明明上一秒還在銀行里幫客戶辦業務，下一秒她就出現在了街上，還和孫洋保持著接吻的動作。
中間的一段記憶去哪裡了？
「孫洋，你認真告訴我。」伊姮整理了一下思路，一臉嚴肅地問道：「昨天，我們見面的時候，你為什麼在親我？」
孫洋有點小尷尬，被當面質問了呢，想把這個問題糊弄過去，但看到伊姮的表情如此認真，他知道糊弄不了，只好老實坦白：「你當時是一片紙，從我面前飄過，我想著……反正都是幻想出來的世界……我在自己的幻想里為所欲為，應該沒有問題，就親了你一口。」
「我果然變成過紙片。」伊姮的雙眼瞪得大大的：「你親過之後，我恢復了人形？」
孫洋點了點頭：「也許是銅板紙的口感不好，所以……也許是我內心深處的妄念……反正我的幻想把你變成了真人，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我發誓，我沒有非禮你的意思，而且我也遭到了懲罰，你看，我小腿現在還烏青著這麼大一片……」
「你能不能……別打醫院的電話？他們誤認為我當街非禮女孩子，會判定我社會危害性極大，把我抓進去關起來的。」
伊姮的臉紅了，接著又變得雪白，過了好幾秒，她才小聲道：「那是我的初吻……」
她的眼光不自禁地掃向了茶几，上面放著孫洋的診斷書，右下角寫著金紫山精神衛生中心的電話號碼，還寫著孫洋的主治醫生：李念微。
電話是肯定打不通的！
伊姮問道：「你還親過別的紙片人沒？」
「沒有！絕對沒有！」孫洋趕緊舉起一隻手發誓：「你別看我是個精神病，我從不亂來的，怎麼可能當街亂親別人？我就只親了你一個。」
別理直氣壯地說這種自相矛盾的混蛋話啊。
伊姮又氣又無奈……
好巧不巧，一張紙片，從樓上飄落下來，正好從伊姮家的陽台外飄下，伊姮隨手一抄，居然將它接住了。
是樓上十七樓的鄰居，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獨居女性，五官平平，身材也平平，穿著睡裙，看起來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伊姮將紙片女人湊到了自己嘴邊，啪地親了一口。
孫洋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你幹嘛？」
伊姮：「試試看！」
紙片人沒有任何變化。
伊姮將紙片人塞到了孫洋手裡：「親她！」
孫洋感覺鴨梨山大：「不是吧？你要我……親她？」
伊姮點頭：「快親她。」
孫洋：「這樣不好吧，我和她又不認識，連名字都叫不上來，你突然要我親她，這有點……怎麼說呢……我不是這樣亂來的人啊。」
伊姮咬著下唇：「你連我的初吻都奪走了，還有什麼不能亂來的？」
孫洋：「……」
孫洋懂了，她在報復。
我對她來說和陌生人沒多大區別，她的初吻被我奪走就等於被陌生人奪走，她這口氣消不下去，所以隨便找來一個陌生人女人讓我親，讓我也體會一下這種嘴唇被莫名其妙的人奪走的感覺。
「我明白了！」
孫洋硬著頭皮，親了親那紙片人的胳膊……嘴唇上傳來的是銅版紙的觸感。
伊姮瞪大了眼看著，紙片人沒有任何變化：「親她的嘴唇。」
孫洋無奈，只好把那張紙片人湊近到自己的面前，陌生的臉近在咫尺。
人類的社交，是有一個安全距離的。
越親近的人，安全距離越短。
越陌生的人，安全距離越長。
陌生的臉湊近到面前極近的地方，侵入了孫洋的社交安全距離，帶給他一股莫名的煩躁感，生理性的感覺到不適。
他總算是明白了伊姮為什麼生氣。
原來，被不喜歡的人湊近都不舒服，更別說親一口了。
對不起！
孫洋閉上眼，把紙片貼到了自己的嘴唇上。
雙唇接觸的一瞬間，紙片女人像充氣一樣鼓了起來，孫洋的雙手感覺到了她的體重，趕緊鬆手，女人雙腳落地，啪嗒，站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