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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補齊欠餉

2026-10-22 11:00:48 作者: 權首

  「皇爺,俺們不苦!」

  一名老卒眼含淚花,高聲回應。

  很多感性的軍士,也紛紛擦拭著眼角,只覺得這輩子受的苦,糟的罪都值了:

  皇爺知道俺們受的苦哩!

  朱友健眼眶發熱,喉嚨里像是梗了一塊石頭一樣。

  這就是這片土地上的百姓,但凡有一點活下去的希望,他們就能承受無數難以想像的苦難。

  僅僅一句話,朱友健就贏得了大多數軍士的好感。

  本來還幸災樂禍的婁光先措手不及,瞬間傻眼了。

  金斌同樣大吃一驚,心知不能再等了,趕緊混在人群中大聲吆喝:

  「你這昏君就知道放輕巧屁,俺們被剋扣軍餉的時候你在哪裡?家裡的爹娘被餓死的時候你哪裡?被逼著典妻賣子時,你又在哪裡?」

  婁、金二人的家丁,也都是軍中老油子。

  聽到金斌的挑唆,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紛紛鼓譟起來:

  「就是啊,那些剋扣俺們糧餉的瘟官兒還不都是皇帝任命的?」

  「哼!鬼知道那些扣下來的錢糧都到哪裡去了!」

  「好話誰不會說?錢糧在哪裡?」

  「沒有錢糧,別說是皇帝老兒,就是玉皇大帝來了,也是放屁一樣!」

  ……

  被這些壞種一挑嗦,軍士們心底的怨氣又被勾動,有些人喘氣聲都粗了幾分。

  朱友健早預料到了,事情可能不會那麼順利。

  但是,最危險的混淆身份都成功了,還怕一群心懷不軌的兵痞麼?

  朱友健拿出打火機,「啪嗒」一下點燃了身前的號炮。

  「轟~」

  突如其來的炮聲,立即鎮住了場下的官兵。

  尤其是那些心懷鬼胎的人,更是嚇得手腳發軟。

  人群安靜下來後,朱友健乘機大聲道:

  「諸位的委屈,朕早已知曉。軍中情弊,朕亦心知。雖然早有心整治,奈何天津兵備道原毓宗、天津總兵婁光先之流,欺上瞞下。朕今日才知,爾等所受盤剝,竟然如此慘重,簡直是駭人聽聞!」

  這就是朱友健的奸詐之處了。

  對軍士們來說,皇帝老爺是天子,端坐京師金鑾殿,基本上是天邊一樣的人物。

  但是,被朱友健點名的天津兵備道、天津總兵之流,可都和他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裡。

  

  對這些官老爺窮奢極欲的生活,大家平日裡也沒少羨慕嫉妒恨。

  現在被朱友健當成靶子立起來,眾人心裡的怨氣,自然找到了發泄渠道:

  「皇爺說的沒錯,咱們的錢糧都是這些狗官剋扣的。」

  「總兵的俸祿才多少?不剋扣貪污,姓婁的王八蛋哪有錢天天去怡紅院喝酒玩頭牌?」

  「不止這兩個狗官,咱大明朝的官兒早就爛透了。」

  「可不是麼?軍餉銀子還沒出京師,就已經漂沒了三四成了。」

  ……

  混在人群中的婁光先和金斌二人面面相覷,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也虧的現在是夜間,能見度不高。

  要不然,就現在這群情激奮的架勢,他們兩一旦暴露身份,被活活打死都不奇怪。

  至於渾水摸魚,擄走「昏君」做投名狀,兩人誰也沒提,趕緊夾著尾巴灰溜溜的逃走了。

  朱友健看著時機差不多了,馬上一招手。

  早就準備好的沈家家丁,立馬將一個個錢箱子,流水價一般抬上高台。

  朱友健走到高台邊緣,對著前方的軍士笑道:

  「諸位!不管如何,朝廷欠下的錢糧都是事實!別處朕暫時沒辦法,不過今日,天津衛的欠餉,朕保證一文不少的都發下去!」

  「大家排好隊,要領餉的先到馮巡撫那裡登記,每個人的錢糧,都會一文不少的發到本人手裡。」

  「發到本人手裡?」

  人群中再次譁然,不過有人歡喜,有人怨恨。

  軍中大小官吏對此極為不滿,錢糧不過手,他們怎麼分肥?


  以大明朝低的離譜的俸祿,可沒辦法滿足他們錦衣玉食、窮奢極欲的好日子。

  少了各級官吏的剋扣,能領到足額的糧餉,普通的軍士當然樂意。

  不服氣的官吏們鼓譟一陣,可惜無人響應。

  更多的人都是冷眼旁觀,維持秩序的巡撫標營趕來時,不停的有人幫忙指路。

  除了少數幾個頭鐵的傻瓜被按住之外,大多數鼓譟的官吏都悄悄的鑽進人群中逃走了。

  小插曲之後,場面就變得特別的和諧。

  大家看到排在前面的人,在登記過之後,真的領到了欠餉,軍士們也變得越發老實順從。

  所有人排成十幾條長長的佇列,整齊有序的等候領取拖欠的糧餉。

  朱友健沒有回去休息,反而占著一張桌子,親自給人登記。

  「叫什麼名字?哪個衛的?欠你多少錢糧?」

  「當了四年的營兵,總共欠了兩年半的餉?那就是45兩銀子了,你要銀子還是糧食?」

  「你是天津左衛的?喲,還是個小旗?積欠糧餉26兩,一半糧食一半銀子是吧?」

  「什麼?你記不清到底欠你多少了?那就統一按年份,軍戶每年補餉5兩。」

  ……

  例行詢問之後,就有專門的書手去確認。

  這個時候,朱友健也沒閒著,而是不厭其煩,很大聲的向等候的人解釋:

  「雖然倉庫的銀子不少,足夠發你們的欠餉,但是,朕還是建議你們多領糧食少領銀子。」

  「雖然不願承認,朝廷現在確實不是闖賊的對手。京師已經丟了,天津也肯定守不住。」

  「為了免得天津衛生靈塗炭,朕也不打算守天津,到時候還留在天津衛的官兵,朕特許爾等向闖賊投誠。」

  周邊的人都大為震驚,誰也沒想到皇帝居然如此「離譜」。

  奉旨投賊?

  這怕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吧?

  幾個剛領足了欠餉的年輕軍士熱血上頭,當即下跪磕頭:

  「陛下,可不能不要俺們啊。」

  「只要錢糧充足,闖賊算什麼?俺們天津衛定叫他有來無回!」

  「沒錯,來多少殺多少!」

  ……

  朱友健笑容苦澀,大明從不缺少忠臣義士。

  但……

  唉!

  朱友健擺擺手,神色也變得鄭重:

  「這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朕深思熟慮的結果。你們想想,天津衛才多少兵?闖賊現在可是百萬大軍!就算能打退闖賊一次兩次,但後面呢?難道還能一直打下去麼?」

  「別的不說,死的都是咱大明的好兒郎,朕不捨得啊!」

  軍士們聞言,不由沉默了。

  小旗陳默一臉迷茫,喃喃說道:

  「陛下,那怎麼辦?難道、難道大明……」

  他的話未說完,但人人都知道他的未盡之意。

  旁人還在心中惴惴,擔心皇帝發怒。

  朱友健擺擺手,苦笑道:

  「李闖流賊本性,其實沒什麼好怕的,此前朝廷不也差點把他剿滅麼?真正可怕的是關外虎視眈眈的建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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