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陳默意外的是，李岩一直在等他回來，一見面就嚴肅的警告：
「你行事小心些，張能已經發怒了。」
能不發怒麼？
大順內部派系林立，張能好不容易有個獨當一面的機會，正摩拳擦掌的準備干點亮眼的成績出來，好在即將到來的登基大典上，被李自成賞個高官厚祿呢。
結果倒好，李自成才沒幾天，就有人胡作非為。
先有吳胖子，為了撈錢，差點把京師的糧草都給斷了。
現在更嚴重，滿城都在瘋傳「山海關慘敗」，什麼樣的流言都出來了。
明明按照路程，李自成的大軍還需一兩日才能趕到山海關，京師里的流言就敢有鼻子有眼的瞎傳，說什麼「闖王又被射瞎了一隻眼，成了真正的瞎子」。
更讓張能惶恐的是，最熱衷傳這些訊息的，居然是順軍里那些閒下來的兵卒。
氣急敗壞的張能只能點齊家丁，再次闖進各個留守將領的溫柔鄉裡面，擺出一副不惜火併的架勢，這才迫使那些進京後就一直沉醉於酒色的將領，不情不願的配合清查。
就連李岩這邊，張能都沒忘記，昨日夜間親自上門來向李岩求教。
李岩藉口不在內城，暫時穩住了張能，把人打發走了。
不過，李岩心裡也有些不滿，這才等了一晚上，就為警告陳默。
陳默沒有直接回答，他心裡有數。
京師喪亂，禮樂崩壞，大明在京師城內的影響力幾近於無。
他潛入京師這幾天，按照馮元颺的叮囑，私底下探訪過幾家錦衣衛世家。
這些人不是早已逃亡避禍，就是敷衍推搪，卻沒一個願意出手相助。
陳默能動用的人手，只有他從天津帶來的五個人。
可是，這幾個人都是他親自安排，主要以暗中保護皇子為主，根本沒多餘的力量去推波助瀾。
很快，陳默心裡一動，同樣鄭重的反問：
「李將軍，你們進京師以後，可曾清查晉商？」
李岩一愣，沉思了一下才搖頭：
「晉商一向講信用，極得闖王喜愛，為此還特意派兵保護幾家晉商在京師的貨棧……」
說到這裡，李岩臉色一變，臉上閃過一絲怒容：
「陳將軍的意思，是晉商在背後搗鬼？」
陳歐點頭，神色冷然：
「陛下曾說過，晉商是大明第一等的賣國賊。為了賺錢，不惜向草原上的韃子和東北的建虜，大批次的走私糧食和軍械，而且很早就開始主動為建虜打探大明的軍情。」
陳默這話，李岩半點都不曾懷疑。
因為，闖營流竄中原各地時，晉商也跟他們做過這樣的買賣。
而且，晉商的貨優價廉，這才贏得李自成的歡心。
沒想到，晉商竟然是包藏禍心！
李岩是個聰明人，馬上就想到了事情的關鍵：
「你是說，晉商是故意搞亂京師，為建虜前驅？」
陳默點頭，摸著下巴壞笑道：
「你把這事告訴張能，你猜會怎樣？」
李岩莞爾，也補充道：
「不，不能只傳給張能，得讓其他的將領都知道才行。嗯，這樣，咱們假裝只告訴張能……」
兩人相視一眼，笑的都有點奸詐的味道。
如今的京師還是一片混亂，想傳個訊息並不難。
才沒多久，一直死盯著李岩的吳德成，就收到手下的回報：
「李岩親自去見了張能，還從張能家裡拉了幾車東西回去？」
吳德成自己是個貪財小人，下意識的就覺得李岩拉走的是幾車財貨。
可是，為什麼呢？
雖說這兩人都是後營將領，李岩還在張能之上。
可大順內部誰不清楚，現在張能才是京師留守總管？
張能沒道理討好李岩才對。
如果不是送給李岩的賄賂，那張能為什麼要送李岩幾車財貨？
吳德成總覺得這裡面有問題，心浮氣躁地走來走去，若是能找到什麼把柄，一狀告到闖王那邊，直接把這兩個傢伙都砍了才好。
吳德成恨李岩，也恨張能。
這次張能可把他收拾的不輕，身上的傷就不說了，吳德成更看重丟掉的顏面和錯失的錢財。
按捺不住的吳德成一狠心，招來自己的心腹，讓他帶上錢偷偷出門去打聽。
也不知道是不是運氣好，吳德成的心腹很快就打聽清楚了：
李岩查到了晉商的把柄，他自己沒兵沒辦法，就把這訊息賣給了張能。
吳德成一聽，頓時兩眼放光。
那可晉商！
他以前混跡街頭的時候，就沒少接觸關於晉商豪富的傳聞。
而且，晉商在京師的貨棧、宅院，哪個不是積財巨萬？
若不是李自成嚴令，這些地方早被紅了眼的大順將士們一搶而空了。
如今，李岩居然抓到了晉商的把柄！
哪還等什麼？
吳德成貪念大熾，倒也沒蠢到上門討要。
他耍了個心眼，私底下串聯了一大批李自成的鄉黨，又逐一拜訪了幾個位高權重的制將軍，這才一群人風風火火的衝進張能府中。
張能本來還挺高興，畢竟查到了流言的源頭，就不用擔心在闖王那留下辦事不利的印象。
同時，他也眼熱那些晉商的巨富。
正琢磨著怎麼把流言的事情辦好，又順帶著從那些晉商巨富手裡撈點油水呢，沒想到幾十個軍中將領集體打上門來了。
張能一看不妙，自然是想極力掩蓋的。
可問題是，有吳德成這樣居心叵測的人在不停的拱火，就憑張能一個人，又怎能阻止這麼多人熾熱的發財欲望？
還沒等張能糊弄幾句，這些人就翻臉了。
若不是忌憚張能的留守之職，少不得要來一場火併。
即便是如此，這些人也沒給張能好臉，大叫大嚷的指責張能想吃獨食，然後就不管不顧，一鬨而散，各自帶兵去發財了。
張能看著空蕩蕩的大堂，心裡一陣惱火：
「這些王八蛋，也太不把本將軍放在眼裡了。他們這哪是來詢問，根本就是走個過場，然後把搶劫晉商的黑鍋扣我頭上啊。」
「不行，我可不能白吃了這個虧！」
張能忿忿不平，也開始召集手下。
不過，他好歹沒忘記自己的職責，還記得派出信使，將「京師出現晉商奸細勾結建虜，被眾將識破後予於嚴懲」的訊息給李自成送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