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眾人都知道，康世爵有些誇大其詞，但出於心理安慰，還是姑且信了他的鬼話。
只是，族老們這才稍稍心安，莊門外再次一片譁然。
這一次，族老們聽得真切，這陣子喧譁聲，明顯是發自莊內。
這麼多年康世爵都是族長，是康氏家族的主心骨，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康世爵也是心累，索性不再囉嗦，直接一揮手道：
「出去看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康世爵起身就走，族老們猶豫了一下，也紛紛趕緊跟上。
剛才在祖祠內，他們還聽得不甚真切，出來之後，才聽清莊門附近的寨牆上，一片撕心裂肺般的慘叫聲：
「炮！他們有炮！」
正疾步向前的康世爵頓時腳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地上去。
康家莊雖然打造的堅固，可和城池相比還是遠遠不如的。
阻擋那些毛賊山匪之類的，靠著高牆營寨可以輕鬆抵擋，畢竟毛賊山匪大多是些散兵游勇，攻堅能力不強。
不過這一次，很明顯康氏招惹錯人了。
這些康氏的主事人也意識到這一點，康世爵還在苦撐，勉強說道：
「莫怕莫怕，朝廷的官軍都沒什麼好炮，這些闖賊估摸著也就是有一兩門虎蹲炮裝點門面的。」
但是，這一次，康氏的族老們卻沒人相應了。
他們身嬌肉貴，怎麼可能去前方直面火炮？
又是剛才質疑康世爵的族老，第一個轉身離開，一邊走還不忘憤憤不平的抱怨：
「就知道折騰吧，不把康家折騰倒了你是不會甘心的。」
其他幾個族老緊隨其後，不時回頭看向康世爵的目光，也已經變得極為不善。
不用想也知道，他們肯定在心裡瘋狂的問候康世爵的高堂。
甚至不排除逃回去後，他們私底下串聯起來，將康世爵這個族長掀翻。
即便是康世爵的親兄長康世貿，也期期艾艾地道：
「老八啊，前面你自個兒去看看吧，俺孫子還沒吃奶呢，俺這就去給他餵奶去。」
康世貿丟下這句話，轉身撒腿就跑。
那速度，比兔子都要快上三分，渾然看不出是個六十出頭的老漢。
康世爵身邊瞬間變得空落落的，心裡也變得哇涼哇涼的。
可事情是他挑起來的，其他人還能躲一邊，他這個族長兼事主，是怎麼也逃避不了的。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康世爵也沒辦法了，只能硬著頭皮向前。
他還沒走到寨牆下，就有眼尖的康氏族人發現了他，馬上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尖聲大叫：
「族長來了，快快快，快讓族長上來。」
寨牆上驚慌失措的康氏男丁們，立馬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樣，紛紛為他讓路。
幾個心急的子侄更是不由分說，架著康世爵就上了寨牆，也免得腿軟的康族長的爬牆之勞。
這些子侄們都把康世爵當成救星，一個個七嘴八舌的向康世爵報告情況：
「族長，來的是城裡的那伙闖賊。」
「這些瘋子真是不要命了，竟然連大炮都拿出來了。」
「族長叔來了就好了，他為官多年，還能怕了這些蟊賊不成？」
……
康世爵現在心亂如麻，哪有功夫搭理這些族人，他現在最關心的，就是城下的火炮。
原本康世爵還心存僥倖，只是他探頭往城下一看，頓時兩眼一黑：
大將軍炮！
康世爵不由得心裡大罵：
這些人還真是瘋子啊！不就是往他們院子裡放了幾把火嗎，有必要這麼不死不休麼？
這可是大將軍泡！
整個德州城防上，也不過區區數門而已。
這些該死的闖賊，竟然一次性就拉了兩門過來！
就康家莊這也的寨牆，哪裡擋得住大將軍炮的威力？
身邊的族人還在嚶嚶嗡嗡喋喋不休，顯然是內心已經極度恐懼，只想從康世爵這裡尋求安全感。
可問題是，康世爵自己都快嚇尿了。
他本就心慌意亂，更被這些族人吵的心煩，下意識的就擺出平時的威風來呵斥道：
「都瞎吵吵什麼？都給我閉嘴！」
康氏族人們畏懼族長的積威，還真就飛快的閉上了嘴巴，只是一個個都眼巴巴的盯著康世爵，顯然是在等他拿主意。
城下的李牟正慢悠悠地等著火炮就位，這時也發現了寨牆上的異常，一打眼就知道做主的人來了。
李牟頓時火起，朝著城頭大罵：
「裡面的康氏龜孫聽好了！我家兄長說了，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
「昨夜你們派人打上我家殺人放火，就別怪我們今日以牙還牙！」
康世爵心中叫苦，又不由怨恨起盧大來。
你說你一個德州城裡的坐地戶，一晚上能糾集近千人，卻連一個院子都打不破。
這些年簡直是白養著你了！
他卻是忘了，這些年他們豢養著盧大是沒錯，可盧大也幫他們解決了不知道多少他們不願意出手的髒事。
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康世爵趕忙順勢應聲：
「外面的好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康氏一向安分守己，絕不是半夜放火殺人的歹人。」
李牟冷笑一聲，從身後掏出一具弩弓：
「整個德州都知道，康御史和以前的劉總兵關係最好，這樣的軍國重器，除了康家還有誰能拿得出來？」
這話雖然有些牽強，但實際上並沒什麼不對。
可康世爵哪裡會承認，還不自覺地帶上了以往的官老爺做派：
「你這賊人太也不講道理，你都沒有證據，怎能如此牽強附會，污我康家人的清白？」
便是的康氏族人，也紛紛附和著：
「就是就是，你都沒證據，憑什麼說昨天晚上的事是我們幹的？」
「我們康家可是讀書人家，怎麼會幹這種殺人放火的事？」
「簡直是欺人太甚，沒有證據就無端潑髒水，我們可是清白人家！」
「就是，就是，怎麼也要拿出證據來。」
……
李牟一時間，哪是這麼多張嘴的對手。
他本就是個渾人，嘴上說不過，頓時惱了：
「你他奶奶個腿的，都說老子是流賊了。老子一個流賊，你問老子要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