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有些自得的康世爵正拈著自己的長須，臉上剛露出得意的笑容，聞言馬上僵住了。
其他的康氏族人也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這話……
沒毛病啊！
你跟一個流賊講證據，不純純腦子有包嗎？
康氏族人們看向自己的族長，目光就不那麼恭敬了，還有些人乘機發泄不滿，在小聲嘀咕：
「我聽說其他族老都不同意招惹闖賊，是族長為了巴結謝閣老，一意孤行。」
邊上有訊息靈通的，馬上不屑的反駁：
「什麼謝閣老？一個被革職回鄉的糟老頭子而已。」
畢竟一個家族之內，也不可能一碗水端平，總有些人會對現狀不滿，對族長心存怨氣的。
被這些人一帶動，寨牆上的人士氣大跌。
他們本來就畏懼李牟拉來的兩門大將軍炮，現在更沒人願意拼死守衛了。
可惜李牟離得太遠，並未發現其中的異常，否則他大可以喊話，挑唆著讓康氏族人自己先內訌起來。
康世爵臉黑的要命，有些氣急敗壞的低吼道：
「你們懂什麼？大明已經完蛋了，就連那個新冒出來的皇帝都是假的！」
這種傳言，早就被康世爵之流刻意散播了出去，早就傳得沸沸揚揚，眾人也早聽得滿耳朵了。
若是平時康世爵這麼說，眾人出於對族長的信任，基本不會懷疑。
可現在這個時候，反而沒幾個人信他，都覺得他在故意混淆視聽。
更有人不服氣，藉著人多的掩護嘀咕著：
「大明完了就完了唄，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幹嘛要去得罪闖賊？」
康世爵氣急敗壞，全無風度的破口大罵：
「你們知道個屁，一群鼠目寸光的廢物！現在大清已經有一統天下之勢，咱們不趕緊立點功勞，以後上杆子都巴不上去！」
康氏族人再次無言，但依舊滿是懷疑。
就算是勉強信了的人，也不無腹誹：
你要立功就立功，幹嘛把全族人都拉扯進來？
合著立了大功你升官發財，闖了大禍就全族給你陪葬唄？
康世爵發現自己徒勞無功，心底升起一陣無力感。
你讓他耍些陰謀詭計、暗箭傷人，他倒是擅長，可調兵遣將，防守寨牆，康世爵再怎麼進士及第、官居御史也是束手無策。
就在康氏族人爭吵的功夫，李牟已經將兩門大將軍炮裝填完畢。
他看著寨牆上的那個大胖子就是不順眼，索性自己親自上手，在炮手的指點下，用望山瞄了又瞄，最後終於滿意。
然後，就是點火，放炮！
「轟！」
一聲巨響過後，固定在簡易土台上的大將軍炮猛的往後一縮，炮口噴出灼熱的火焰，一發三斤重的炮彈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衝出炮膛，射向城頭。
也是康氏族人跋扈慣了，早忘了戰事的危險。
他們大多下意識的以為，莊前的李牟和以前遇到的流賊草寇一樣，都是來討好處的，擺出大炮也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哪想到李牟不講武德，直接一炮轟出。
不僅如此，十丈外的另一門大將軍炮，其實比李牟更早準備好，只是沒得命令，不敢擅自發炮。
等看到李牟都開炮了，他們也不客氣，緊跟著也點燃了火繩。
「轟~」
又是一聲巨響！
李牟本來還有些失望，因為他那一炮射的有點高，炮彈越過寨牆，飛進康家莊裡面去了。
沒想到下一秒，寨牆上就是「轟」的一聲，緊接著就是陡然響起的慘叫聲：
「啊，我的腿，我的腿。」
「嗚~快跑啊，流賊開炮了。」
……
各種亂七八糟的慘叫聲中，有一聲格外的響亮：
「不好了，族長被大炮打死了！」
大多數人還是在亂跑逃命，但也有少數關係親近的族人，飛快的圍了上去。
說來也是康世爵倒霉！
本來大將軍炮的威力，其實殺傷力有限，畢竟這個時候大明都沒掌握開花彈技術，更不用說李岩所部了。
大將軍炮的殺傷範圍，也就是炮彈砸出來的那一條線。
如果產生彈跳的話，這條直線就會變成一條弧線。
偏偏另外一門大將軍炮發射的炮彈，就打在康世爵身前不遠。
那發炮彈是崩飛出去了，好死不死的他命中了康氏族人們丟的亂七八糟的刀劍。
這些刀劍被炮彈一砸，瞬間四分五裂，崩飛的到處都是，其中一截斷刀不偏不倚，正好戳進了康世爵的喉嚨里。
等康氏族人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他們的好族長已經瞪大眼睛，滿是不甘的咽氣了。
幾個關係親近的族人還不信，湊上去摸了摸，發現康世爵早已絕了聲息，這才哭嚎起來：
「完了，完了，族長被流賊打死了！」
本就士氣崩塌的康氏族人一片大嘩，再無一人有心守莊。
之前還只是炮彈命中點附近有人逃跑，這下被他們帶動著，所有寨牆上的人都把手裡的傢伙事一丟，掉頭就往家裡跑去。
李牟本以為還有一場硬仗要打，畢竟他帶著的其實是一群新兵。
而且像康家莊這樣的硬寨，他都沒敢想直接蟻附攻城，而是打算用大將軍炮直接打破莊門，再換散彈清掃掉最悍勇的那些康氏族人，然後才發起進攻。
沒想到這些套路，一個都沒用上，反而是邊上的大將軍炮誤打誤撞，給康世爵這個老狗直接打死了。
看著空無一人的牆頭，李牟無語了半天，才發泄一般吼道：
「這次給老子瞄準了，不打破莊門，回去都給老子挨鞭子去！」
炮手們都是軍中的寶貝疙瘩，李牟也是氣著了，否則不會對他們下手。
不過，炮手們也是要臉面的。
敵人都不見了，打破莊門還算事？
在兩個炮長的指揮下，兩門大將軍炮迅速調整射界，先後兩發炮彈全都精準命中，將康家莊的莊門轟了個稀巴爛。
李牟這下解氣了，高舉鋼刀大吼一聲：
「兄弟們，給昨夜犧牲的袍澤報仇啊！跟我殺啊！」
「殺！」
士氣大振的將士們緊隨著李牟，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猛撲向大門洞開的康家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