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沉悶的炮聲當中，一顆三斤重的炮彈飛過數里遠的距離，嘩啦~一聲砸進水中，激起的水花有數丈高，將附近的漕船都澆了個透。
「呸！」
黃勇抹了一把臉，將濺射上來的水珠抹開，虎目圓睜，看向對岸的炮台躍躍欲試。
船上的駕長一激靈，趕緊勸道：
「黃將軍，該回了。韃子的炮差一點就打中了，咱這船可遭不住這一炮。」
黃勇這才按捺住內心的躁動，看著周邊那些強忍著驚恐的船工，只得無奈的點頭：
「行吧，先回去再說。」
船工們這才鬆了一口氣，駕長更是生怕他反悔一樣，忙不迭的下令：
「快快快，掉頭回去，別走河中，貼著河邊走，注意別坐底了！」
這條五百石的漕船，在運河上已經是數得著的大船了，船上不含黃勇及其隨從，共有十二人操船。
在船工們的努力下，漕船在大運河的中間劃了一個半圓，飛快的掉頭回去。
可就在這個時候，河流的下方再次傳來一聲巨響：
「轟！」
黃勇臉色一變，沒來由的一陣頭皮炸起，立即大吼一聲：
「趴下！」
他大聲吼完，還不忘將身邊一臉懵逼的老駕長撲倒，整個身體死死地貼在船板上。
其他的船工都不明白他要幹嘛，除了少數兩個機靈的，學著他的樣子撲倒之外，其他人不是一臉的莫名其妙，就是還在習慣性的搖櫓。
然而，下一刻，一顆黑色的彈丸夾雜著一陣惡風，「咚」地一聲砸在船首的甲板上。
三斤中的實心鐵彈，帶著大將軍炮的餘威，輕易的撕開船板。
不但在甲板上砸出一個碗口大的破洞，還順利的砸進艙中。
「啊~」
幾聲慘叫聲陡然而起，驚恐的聲音中，這幾個受傷的船工都開始不受控制的滿地打滾，哭嚎起來：
「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救命，救命啊，有東西扎我身上了。」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腦袋被割了。」
……
駕長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一時慌了手腳：
「怎麼辦，這可怎麼辦，我才帶十幾個人出來，這一下就要死一半了，天老爺啊，這可怎麼辦。」
黃勇一頭黑線，扯著駕長的衣衫吼道：
「慌什麼？你再不把船開回去，韃子的炮彈再打過來，這一船人都要被你害死了！」
駕長被黃勇喝住，猛然驚醒道：
「對對對，必須快點離開這裡，否則韃子的大炮還會打過來！大茂，開來幫爹升帆，現在的風向可以行船。」
黃勇也不客氣，跳起來就開始檢視那幾個受傷的船工：
「你去艙里躺著，就在臉上劃破點皮，怎麼就割了你的腦袋了？還有你，別在這裡鬼叫，手摔斷了接上就是。」
連續打發了幾個輕傷員，後面兩個卻讓黃勇皺眉。
這兩個傢伙屬實是倒霉，正好在炮彈落點附近。
三斤中的鐵彈，砸開漕船的上層甲板時，飛濺的碎木條四處亂飛，速度堪比子彈。
運氣不好，被擦上一下就是非死即傷。
很顯然，這兩個人的運氣都不怎麼好。
其中一個被一根四寸左右的木條插在脖子上，血流了一地，整個人還在無意識的抽搐，可瞳孔已經渙散了。
還有一個略好一些，但傷勢也不容樂觀，一根木條插在腹部，也不知道有多深，只希望沒傷及內部的臟腑了。
黃勇讓一個隨從去將那個死去的船工掩蓋起來，他和另一個隨從合力，將這名腹部受傷的船工抬進船艙。
剛落到底艙，就看見受傷的船工又開始鬼叫起來：
「完了完了……」
黃勇氣的想給他一拳，可下一刻卻是如墜冰窟。
只聽受傷的船工叫道：
「艙底漏了，好大一塊。」
黃勇扭頭看時，就看見艙底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大洞，洶湧的河水正從這個破洞中，飛快的湧進船內。
黃勇當即立斷，一邊將受傷船工放好，一邊下令道：
「你快去將駕長請下來，我先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堵住這個洞。」
好在這個時候，受傷的船工也冷靜了下來，急忙出主意：
黃勇覺得有理，立即照做。
他左右張望，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一個差不多大小的罈子，脫下上衣包在外面，對準漏洞用力塞了進去。
這個時候，駕長也慌慌張張的鑽了進來，一邊驚恐的叫道：
「完了完了，這漏了底，豈不是要沉在這裡？」
等他看見黃勇塞住的洞口，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是一拍腦袋：
「天殺的，肯定是剛才那發炮彈砸穿的艙板。」
現在湧水堵住了，雖然還有些水從縫隙中滲進來，但已經不至於影響到行船，更不會因為進水過多而沉船。
黃勇忍著罵人的衝動，將駕長打發去開船了。
好在今天的運氣沒有更壞，雖然韃子的火炮還在時不時的轟鳴，但是再也沒有命中過船身。
就這麼有驚無險的，漕船終於在半個時辰後，靠上了四女寺的碼頭。
「如何了？」
剛靠岸，早已等在岸邊的趙之璽就關切的問道。
黃勇搖搖頭，輕聲道：
「死了一個。」
其他的幾個受傷船工，被醫護所接管了，有周剛這個醫正在，應該能保住他們的性命。
目送這些傷員離開後，其他的船工都被留下了。
畢竟黃勇只要一雙眼睛，有些事情他一個人未必都能兼顧到。
在黃勇的回憶下，四女寺對岸多出來的四處炮台，都被一一標註在地圖上。
在詢問過船工們，無人補充後，趙之璽沒人賞了他們幾兩銀子，還允諾給傷亡的船工發放相應的撫恤銀子之後，這些剛剛還憂心忡忡的船工，就又變得高興起來。
然而，他們剛走，營帳內的氣氛就凝滯了起來。
趙之璽神情凝重，指著那四座炮台道：
「來者不善啊！」
黃勇卻有些不以為然，道：
「將軍，末將請戰！只需在軍中挑選兩百能夜視之人，各自背小號震天雷兩顆，今夜乘小船過河，定能將這些炮台盡數炸毀。」
趙之璽卻搖頭道：
「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