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為何？」
黃勇大急，他一向崇尚進攻，自是不願放棄，繼續爭取：
「將軍！韃子的炮台對運河行船的威脅如此之大，屬下不信您看不出來。一日不除，咱們的糧道就要受一日的威脅。」
趙之璽等他急赤白臉的說完，才緩緩說道：
「博洛久經沙場，豈會對新建炮台不加防備？即便不惜犧牲，能夜襲得手，韃子也不過是重新再調幾門炮過來就是了。」
黃勇不說話了，他只是莽，並不是傻。
明顯沒什麼意義的事情，他又怎麼會讓手下的兒郎去白白送死？
趙之璽勸服了黃勇，卻沒什麼喜色，反而越發凝重：
「韃子建造炮台控扼運河，水師就不能像以前那樣往來無忌，水利便不復為我軍獨有。」
「從今日起，就必須增派人手，日夜巡視，提防韃子小股精兵乘夜過河偷襲。」
「不錯，確實應該派人巡河。」
黃勇也想到這一點，只不過他與趙之璽的觀念不一樣，忍不住又補充道：
「將軍，屬下以為，韃子新造的炮台，固然會加強防備。但其他各處，或有可能放鬆警惕。」
趙之璽一愣，一想還真有這種可能。
如今韃子炮台兇猛，進出的船隊都要遭受炮擊。
雖然韃子炮台上的大將軍炮威力不足，只要是大型漕船，基本不會出現被一炮擊沉的情況。
但未知的恐懼，始終像陰雲一樣籠罩在水師官兵頭上，頂著炮擊運糧總會有死傷出現。
時日一久，傷亡累計起來，不僅水師官兵，就是其他各軍計程車氣都會遭受災難性的打擊。
如果這個時候，能在其他地方狠狠的打擊韃子，無疑會大大的提振軍心。
最少將士們不會覺得，只挨揍而沒有還手之力。
趙之璽權衡一番，毅然道：
「歷來守城最忌死守，必要的反擊必不可少！本將軍素知黃將軍勇猛，今日就將反擊之事拜託給你了！」
「需要哪些人手和物資，儘管開口，只要軍中能滿足的，就一定會盡力滿足，老子豁出去了！」
趙之璽出身富貴，讀書破萬卷，是軍中少有的儒將，今日也是被韃子的炮台給刺激到了，難得的暴起了粗口。
有了他這句話，黃勇可就高興了。
這傢伙本就是個好鬥分子，一向尊崇進攻，又曾經在御前參謀部時，聽過朱友健講過「特種作戰」的理念。
只不過，時事艱難，黃勇一直沒找到機會而已。
現如今，四女寺兩面受敵，韃子築起炮台之後，形勢更是急轉直下。
此時再不奮力一搏，難道真就將這處軍事要地，拱手讓給韃子不成？
趙之璽以為，黃勇最多就是夜間偷襲，襲擾韃子，已做疲兵之計，減緩韃子的攻勢而已。
沒想到黃勇夜襲是夜襲，可玩的卻比趙之璽想像的大多了。
當他得知訊息，匆匆趕到後營，看到負責後勤的裨將那副幽怨的樣子時，頓時心裡一咯噔。
再提起那張黃勇領取物資的清單，趙之璽更是肉疼的直搓牙花子，忍不住大罵道：
「這個黃莽子！老子以前只知道他莽，沒想到這混蛋心還黑！」
「弩弓一百，火銃兩百，虎蹲炮四門，就這些已經夠狠的，這狼崽子居然還拖了一門佛郎機！」
趙之璽正跳腳呢，前營的裨將也罵罵咧咧的找了過來：
「將軍！你怎能讓黃莽子亂來？他把袁文明、孫呂那幾個百戶全拉走了！」
趙之璽眼前一黑，險些氣得吐血。
要知道，新軍雖然軍紀嚴明，但大多都沒怎麼打過仗。
反而是袁文明、孫呂這幾個百戶，都是金聲桓部下的精銳。
上次被黃勇拐帶了出來，趙之璽還暗自竊喜呢，沒想到現在，直接被黃勇一網打盡了。
只是，這本就是趙之璽自己下的軍令，現在再肉疼也沒辦法反悔了。
趙之璽忍著肉疼，虎著臉喝道：
「幹什麼？袁文明那幫人，不都是金將軍的部下嗎？黃莽子把他們拉著，又沒損了你部下的兵馬，你叫喚個什麼？」
前營裨將心中憋屈，也只能捏著鼻子咽下這口氣。
更讓他惱火的是，趙之璽居然還命令他，讓他抽調精兵，日夜巡視河堤，防備韃子小股精銳渡河偷襲。
儘管心中不滿，但前營裨將還是老老實實的去執行命令了。
新軍軍紀森嚴，可不是一句玩笑話。
敢於玩忽軍令，稍有不慎就是掉腦袋的大罪。
四女寺內兵馬調動，殺氣暗藏。
到了夜間，黃勇帶著六百人，在水師的幫助下，分乘數十條小船，藉著夜色的掩護，悄悄的渡過運河。
黃勇和水師校尉約定：不論戰果如何，都會在卯時之前回返，在河邊匯合，返回東岸。
等水師的小船都離開之後，黃勇這才帶著袁文明等人，摸黑越過運河大堤。
「噓！」
黃勇剛冒頭，猛然間又縮了回去，更揮手命令後續的明軍停止動作。
這些老卒雖是出自金聲桓的舊部，但是被黃勇帶到四女寺後，也一再強調軍紀。
尤其是現在這個關鍵時候，這些老卒很好的保持了戰場靜默。
唯有領頭的袁文明、孫呂等人，悄悄的摸到黃勇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什麼情況？」
黃勇眼睛一瞪，嚇的開口的袁文明就是一縮脖子。
他又用手指了指河堤外側，示意袁文明等人去看。
其實這個時候，眾人都能聽到一些隱隱約約傳來的聲音了。
據此都不難判斷出，河堤外側有韃子的人馬在。
眾人都不由得開始好奇，這大晚上的，韃子不睡覺，在運河岸邊是想幹什麼？
為首的幾人學著黃勇的樣子，趴在河堤上，悄悄的將頭伸出去。
眼前的景象，讓幾人都大吃一驚：
韃子！
好多韃子！
河堤外側，居然有一個韃子的營地！
這幾人都是打老了仗的，雖是夜間，可韃子的這處營地里火光沖天，倒是方便了黃勇等人。
袁文明仔細觀察了一番，悄悄退回來，小聲說道：
「一百多真韃，還有近千人都是漢軍。」
孫呂也湊了過來，小聲問道：
「黃將軍，你說這些韃子，大晚上不睡覺，聚在這裡幹什麼？」
黃勇露出一個冷厲的笑容：
「管他幹什麼的，干他娘的就是了，還省的咱們摸黑去找韃子的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