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曹鎮昨夜遇襲，庫野古陣亡？」
德州城北，清軍大營。
一大早收到噩耗的博洛勃然大怒，對著十幾個跪在地上的韃子一陣拳打腳踢。
可憐那十幾個韃子，昨夜被明軍的兇猛火力打的暈頭轉向、心膽俱裂。
好不容易逃過一劫，撿回一條狗命，又被連夜押送到大營。
為了得到真實的戰報，這些人可沒少受罪。
畢竟滿清剛入關，正是橫掃天下似秋風的時候，即便有豪格受挫在前，也只會讓韃子們覺得是他驕橫自大，活該倒霉。
殊不知，所有的韃子如今都是一個鳥樣，都是一樣的驕狂自大、目中無人。
剛聽說曹鎮遇襲，營地被毀，就連牛錄額真庫野古都死在當場，韃子們當然不肯相信。
本就受了一番刑訊的韃子，落到博洛手中，又是一頓毒打，幾乎都要死在當場了。
其他人一個個的，都是噤若寒蟬，沒人敢觸博洛的霉頭。
說起來，博洛本就是個心理扭曲的人。
在老奴諸子當中，阿巴泰並不討喜，人家是子憑母貴，他卻是恰恰相反，因為生母出身低微，一向不為老奴所喜。
儘管後來阿巴泰很爭氣，也沒能改善老奴對他的看法。
反而是因為顯露出的軍事才華，遭到皇太極等兄弟的猜忌，以至於一直受到打壓。
如此以來，阿巴泰這一支老奴的子孫，從小生存環境就極端壓抑，在打罵中心態扭曲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更何況庫野古是博洛的妻族，是他特意安排到曹鎮去立功的。
沒想到庫野古寸功未立，反而稀里糊塗的死在了明軍的火炮之下，這讓博洛如何不怒？
「貝勒爺，還請暫歇雷霆。」
其他人不敢勸，王世忠卻不得不硬著頭皮站出來。
沒辦法，雖然整個計劃，幾乎都是他制定的呢？
王世忠心裡也在暗罵庫野古，一看就是個沒福氣的貨色，好好的立功機會都抓不住，憑白丟了性命。
命格太賤，扛不住這潑天的富貴啊！
博洛也打累了，轉頭盯著王世忠的目光十分不善：
「我倒要聽聽，克把庫又有什麼高見！」
王世忠心中無奈，也只能睜眼說瞎話了：
「貝勒爺，庫野古額真並不是死得毫無價值，最少咱們已經知道，明人有一支小股兵馬，火器強大，神出鬼沒。」
「而且，貝勒爺你來看地圖。這曹鎮往北不到三里地，就是咱們最要緊的炮台啊。」
博洛也聽明白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克把庫是說，明狗是沖著咱們的炮台來的？」
王世忠其實不怎麼相信，但現在也不得不睜著眼睛說瞎話：
「是啊！庫野古這是為咱們的炮台擋刀了，否則炮台被毀，明人的水師又要在運河上耀武揚威了。」
博洛緩緩點頭，他當然知道，只要明軍水師能自由來往，德州城中就不會缺人缺糧。
要想強攻這樣一座重鎮，付出的代價一定不是博洛想看到的。
他現在正憋著一股勁兒，把豪格徹底比下去呢。
若是兵馬折損的太厲害，即便打下了德州，也顯不出他這個貝勒的本事不是？
明明是庫野古粗心大意，警惕性太低，才會被明軍摸到眼皮子底下偷襲。
結果被王世忠一番修飾，反而變成了庫野古忠貞不二，為大清拋頭顱、灑熱血，壯烈殉國。
博洛心中暗喜，表面卻滿臉嚴肅：
「嗯！庫野古歿於王事，本將軍自會為他請恤。你們這些廢物點心，全都到前軍贖罪吧！」
博洛打發走了那十幾個倒霉蛋，又刻意避開了其他人，這才小心問道：
「克把庫，明狗不會是察覺到了咱們的計劃，這才派人偷襲，搶先一步毀了咱們的火船吧？」
王世忠心中鄙夷，表面卻恭敬道：
「貝勒爺吉人天相，這伙明人應該是沖著炮台去的。只可惜咱們在炮台布下了天羅地網，沒等著這些明人，反而陰差陽錯，害了庫野古。」
「況且，奴才剛才已經問過了，明人並未屠戮那些漢軍和工匠，就把領頭的幾人帶走了。」
博洛也頭疼這個事，有些煩躁的說道：
「希望那幾個蠢貨識相一些，若是敢胡說八道，泄露了軍情，本將軍定要將他們滿門抄斬！」
王世忠表面附和，其實心裡頗為不以為然。
就算博洛不追究，那幾個被抓漢軍的家屬們，也絕對討不了好，說不得這時候，家產和妻女都已經被哪個八旗老爺盯上了。
兩人又商議了一陣，決定加快速度，免得夜長夢多。
……
就在博洛火冒三丈的時候，四女寺中卻是一片喜氣洋洋。
趙之璽特意選在這個時候，當著全軍上下的面，大聲說道：
「昨夜黃將軍率部夜襲，擊破韃子營地一座，擊殺韃子牛錄額真一人，巴牙喇一人，紅甲兵數人，真韃兩百多人。」
四女寺就是一個運河邊的小鎮，範圍並不是很大。
昨日夜襲，出發時為了保密，只有途徑的地方有些人看到了。
但得勝歸來之後，可是故意大張旗鼓，穿鎮而過的。
只不過全鎮的人都知道，黃勇夜襲打了勝仗，卻沒人敢想像，戰果居然這麼大。
一時之間，全軍譁然。
除了少部分心思深的人之外，所有人都喜出望外，與有榮焉。
趙之璽乘勢說道：
「如此戰果，殊為難得。本將軍以將此戰詳情記錄在冊，派快船飛報陛下。想來以陛下的寬厚，不日就有厚賞賜下。」
不管是舊軍還是新軍，人人都知道皇帝手面大，對有功之人從來都不吝賞賜。
這是朱友健從天津開始，歷次大手筆賞賜，才挽回來的形象。
四女寺中，人人都對此深信不疑。
未參與夜襲的，都開始羨慕嫉妒恨了。
而那些得勝歸來的將士們，則是一個個喜氣洋洋，不是在心中暗自盤算，就是得意的與身邊人分享，自己大致會得到什麼樣的獎勵。
趙之璽見達到了提振士氣的目的，又說了一番勉勵的話，這才帶著黃勇等人回營。
剛進營房，趙之璽就收起喜色，滿臉嚴肅地問道：
「可問清楚了麼？韃子要用火燒赤壁的故智，那幾個軟骨頭真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