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分開拷問的，都說韃子在曹鎮的營地，就是為了打造火船。」
黃勇言語間不免有些得意，畢竟是在他的堅持下，才有了昨夜的夜襲。
不僅搗毀了韃子的一個營地，還正好撞破了敵人的計劃。
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都是大功一件啊！
趙之璽卻覺得有點不對勁。
曹鎮就在四女寺附近，但是早已毀於戰火。
鎮中既無材料，又缺工匠，並不是一個理想的建造基地。
古代不像現代，沒有這麼高的生產力。
在現代的工業化製造體系內，造一批火船可能只需要某個木工廠晚上加個班就行了。
可是，在生產力低下的明末，臨時需要打造一批火船，光是需要的木材就需要一番手腳。
其他的釘子、木漆、布料，再到火油、木柴等等，每一樣都不是那麼容易湊齊的。
全部準備齊全，必然要大費周章。
趙之璽想不通，搖著頭似是自問，又像是徵詢黃勇的看法：
「韃子怎麼會選中曹鎮呢？」
黃勇琢磨了一下，也覺得奇怪：
「對啊！西岸比曹鎮更合適的地方多了去了，哪怕僅僅是為了保密和安全，也不該放在曹鎮啊。」
兩人倒沒有懷疑情報的真假，畢竟幾個漢軍將領都這麼說，可信度還是很高的。
既然想不明白，兩人也不繼續糾結，趙之璽肅然道：
「黃將軍，無論真假，咱們早做準備總不會錯。」
黃勇點頭道：
「趙將軍所言有理，屬下這去參謀部，讓他們商討一個應對計劃出來。」
新軍前軍的參謀部，以前是根據朱友健的命令組建的。
本身就考慮到實際軍情，都是從軍中遴選的英才，既有積年的老百戶，也有不得志的老兵油子。
等到蔡弼和黃勇，以及書生訓練班的那群年輕人加入之後，整個參謀部才算是徹底成型。
雖說人數較多，但大多數人都是歷練一番，後續會放出去帶兵的。
他們各自出身不同，經歷也不一樣，各自又都有自己的優點。
在參謀部開會時，因為意見相左而出現爭論是無法避免的。
好在有黃勇坐鎮，大家爭吵完，還是會選擇更務實的計策。
綜合考量之後，參謀部提交了他們的應對方法。
趙之璽看過之後，覺得沒什麼問題，便交代黃勇去督促此事，免得這小子不安分，總想著再來一次夜襲。
黃勇也知道，韃子吃了一次虧，必然會提高戒備。
近期再想夜襲，成功機率不高，傷亡必然會更大，得不償失！
因此黃勇倒也沒什麼怨言，老老實實的去加固城防了。
四女寺本就防禦森嚴，城防工事十分完備，如今無非是增加了韃子用火船攻擊的可能，另行加築一些相應的工事，再調派一部分人手加以警戒就是。
趙之璽也好，黃勇也罷，對此並怎麼緊張。
反倒是韃子可能的報復，讓他們十分警惕，就連夜晚值崗的人手，都額外增加了一倍。
可讓兩人沒想到的是，韃子居然沒有出兵報復，只是讓河岸的幾座炮台抬高射角，對著東岸四女寺方向打了幾炮，就草草了事了。
趙之璽和黃勇不但沒有放鬆戒備，反而越發小心謹慎。
他們深知韃子的驕橫狂妄，絕對不是吃了虧願意忍氣吞聲的主。
之所以沒急著報復，必然有更大的陰謀在後面。
兩人不僅在四女寺加強了防守，還特意派人，乘著夜色坐小船去德州報信，給曹友義示警。
就這麼三天過去了，黃勇督造的新的城防工事都建好了，韃子的報復也沒一點訊息。
黃勇也不知道，到底是擔心韃子的報復，還是心有所感。
防禦工事完工了，他今日卻是一直心緒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樣。
原本他勞苦數日，今日是可以輪休一天的。
可他在營房內，卻怎麼也睡不著，翻來覆去的就像在烙餅一般。
好不容易昏昏沉沉地合上了眼，才沒多久，就聽見帳外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黃勇下意識的翻身下床，飛快的從枕頭底下抽出單刀，就這麼光著上身赤著腳衝出營帳，然後就看見了天上黑沉沉的烏雲。
「轟~」
又是一聲雷鳴，一道道電光閃過之後，雷聲一陣接著一陣。
黃勇昂著頭，感受著夏日燥熱的風，心裡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天氣有變，韃子這幾日別想來攻城了，這場大雨還真是及時雨啊！」
此時，趙之璽也走了出來，遠遠地笑著跟黃勇打招呼：
「甫仁，看來可以鬆快幾日了。這場雨不會小，怕是要連下數日。」
甫仁是黃勇的字，與其他三人一樣，都是在御前參謀部時，由朱友健為他們賜的字。
黃勇難得的笑了起來，緊繃的神經，也不由放鬆下來。
古代攻城戰，若是遇到下雨天，對攻城一方而言，是十分不方便的。
首先攻城最有利火攻，就被直接廢了。
其次，讓將士們冒雨攻城，不管是射箭還是砍殺，都會受到極大的削弱。
雨勢厲害的時候，連走路都變得困難，更別提在視線受限的情況下，還能指揮全域性，前後排程了。
翻開史書不難發現，很多本該攻下的城池，都因天氣變化而功虧一簣。
在兵法上，這叫天不得時。
最近為了警惕韃子報復，整個四女寺都高度戒備，將士們也都精神緊繃，屬實累了幾天。
兩人商議了一番，決定適度讓將士們放鬆一點。
不過，該有的崗哨不能少，應急防禦的部隊也保留五百人。
總體而言，四女寺算的上是外松內緊。
再加上之前打了勝仗，也沒機會慶祝，兩人商議過後，乾脆今日加餐，權當給黃勇等人慶功。
現在糧道雖然受到了韃子的炮台威脅，但暫時還算穩定，四女寺內的物資儲備仍然十分充足。
兩人都是沿襲了朱友健的大手筆，今日的晚飯不僅多了一道大肉菜，還允許有功之人少量飲酒。
這訊息一下子就傳開了，整個四女寺內，頓時一片歡騰。
等到夜幕降臨的時候，這份歡樂更是直達頂峰，就是夜色中的濛濛細雨，都無法澆滅鎮子裡的歡樂氣息。
只是，誰也沒察覺到，在四女寺東南方向，正有一群人在夜色中冒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