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工事中的黃勇又急又怒，本以為岸上有堅固的城防工事，水中有密集的防船木樁，應付韃子的火船綽綽有餘。
沒想到韃子這麼陰險，六十多條火船已經是聲勢駭人，真正的殺手鐧居然是藏在後方的那十幾條漕船！
佛郎機的子炮裝填難度不高，熟練的炮手可以在十息內裝填完成，如此以來，韃子靠著這十幾條漕船，完全可以對岸邊的守軍形成持續性的壓制火力。
黃勇不由心中焦急，光挨打不能還手，只怕要不了多久，工事裡的守軍士氣就要崩潰了。
現在他只能指望趙之璽，儘快將閘口方向那幾門用以防備韃子攻城的大將軍炮調過來了。
趙之璽沒有讓黃勇失望，韃子的佛郎機炮又發射了一輪之後，營地內部就傳來一陣喧鬧聲。
黃勇一轉頭，頓時大喜：
「趙將軍，你這是把大將軍泡都調過來了？」
趙之璽一邊喘息，一邊點頭，有些自責道：
「到底是大意了，只知道韃子建了炮台會威脅運河航道上的糧道，沒想到韃子居然會乘機將藏好的水師派出來。」
黃勇也忽略了這一點，趕忙安慰了一句：
「如今調了大將軍炮過來，也不算晚。就是閘口那邊，我擔心會有韃子乘夜偷襲。」
趙之璽擺擺手道：
「放心，我早有安排，調動火炮時，我就想到過這一點。所以我將震天雷和火油彈都調了兩成過去。」
黃勇頓時安心了，笑著說道：
「還是虧了這場大雨，韃子想大規模攻城都有心無力。」
四女寺位置緊要，早早就築有高牆，韃子想要攻城，非得使用大量攻城器械才行。
白天那一場大雨下來，滿地泥濘，別說是攻城器械了，就是人走路都格外費力氣。
韃子的將領瘋了才會在這個時候發起大規模的攻擊，純屬浪費兵力。
大將軍炮重達兩千斤，一直以來的運輸都是個大問題，想要在雨後的泥地里機動，基本不可能。
幸好御林新軍有朱友健指點改造後的炮車，才能在數十人的推拉拖拽下，艱難的轉移到河岸方向來。
在孫呂的指揮下，將士們將四門佛郎機撤走，七手八腳的將大將軍炮推進炮位中去。
這四個炮位設定十分巧妙，本來放入佛朗機炮，用來打強行登岸的敵人是足夠的。
但是，對付韃子的炮船就力有不逮了。
換上大將軍炮就不一樣了，能發射三斤彈丸的大將軍炮只要命中，就夠運河上的漕船喝一壺的。
要是運氣好，打中了關鍵位置，那樂子可就大了。
在這期間，韃子炮船上的佛郎機又發射了兩輪，給布置大將軍炮的明軍造成了十幾人的傷亡。
現在大將軍炮已經就位，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明軍哪還會客氣？
「轟！」
巨大的轟鳴聲中，一發三斤重的炮彈衝出炮膛，越過燃燒的火船，飛向背後的韃子炮船。
有擋在前面的火船影響視線，對新軍的炮手屬實是個考驗。
第一發炮彈打出去，炮手們就勉強看到了一個結果：
沒打中！
不過，炮彈的落點，也在韃子炮船的周圍了。
黃勇當仁不讓，立即挺身而出：
「都聽我命令，炮口抬高半寸，一發試射！」
炮手們有些納悶，按經驗來說，不應該是抬高一寸炮口，才能命中敵船嗎？
怎麼到了黃勇這裡，就只抬高半寸了？
炮手們都猶豫了一下，卻沒等來趙之璽的反對，也只能帶著疑惑，遵令執行了。
或許是感受到了大將軍炮的威脅，河對岸的紅夷大炮在消停了一陣之後，再次發出巨大的轟鳴。
只是在暗夜當中，烏真超哈營的命中率實在不敢恭維。
不說完全沒有戰果吧，只能說聊勝於無，勉強能給炮船上的韃子打打氣。
然而，下一刻他們就倒霉了。
調整了射界的四門大將軍炮，在黃勇的指揮下次第發射，居然第一輪試射就取得了開門紅。
一發三斤重的灼熱鐵彈，穿過三百多米的夜空，好巧不巧的打在一條炮船的水線附近，在底艙附近砸開了一條兩尺多長的巨大豁口。
本來白天的雨就夠大，運河裡的水位上漲了不少，風浪也隨之得到了加強。
無數的河水找到了宣洩的缺口一般，洶湧地湧入炮船下那個巨大的破洞內。
炮船上的韃子在中炮的瞬間，就被震的一晃身。
緊接著，讓他們更加驚恐的事情發生了，這條千石漕船居然開始傾斜，布置在左舷的佛郎機炮還沒來得及發射，就一頭栽進了冰冷的河水中。
要知道，這船上的炮兵可都是烏真超哈營的精銳。
他們出身北方，大多數人都不會游泳，少數會游泳的，水性也好不到哪裡去。
眼看著船隻傾斜越來越嚴重，船上的韃子們直接就慌了神，開始大呼小叫起來。
四女寺內，開火的炮兵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哪怕是隔著一道火船組成的牆，也擋不住韃子們臨近落水前那悽厲的叫罵和哭嚎。
孫呂猛然轉身，目光爍爍地盯著黃勇：
「甫仁兄，你是怎麼做到的？」
黃勇微微一笑，帶著無儘自豪，傲然說道：
「此皆賴陛下教導！陛下在教導我水戰時曾經說過：『水戰之要，在大船勝小船，船多勝船少；在大炮勝小炮，炮多勝炮少』。而致勝之妙，在破敵關鍵。這炮船的關鍵之處，分別是帆、舵，再就是水線！」
眾人聽的肅然起敬，沒想到居然是陛下的教誨，那自然是正確無比的。
孫呂更是不由得生出嚮往之心：
「嗨，不知我這一輩子，能否有幸聆聽陛下的教誨。」
黃勇哈哈一笑，指著河面說道：
「看到沒？韃子的火船都快燒完了，現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時候啊！只要你能再打沉幾條韃子的炮船，還怕沒機會上達天聽麼？」
孫呂眼前一亮，立即大聲咆哮起來：
「都他嗎的給老子瞄準了打，記得黃將軍說的啊！打船要打帆和舵，現在韃子的炮船側對著咱們，都給老子瞄準他們的水線打！」
炮手們剛聽了一耳朵的「秘籍」，一個個也都摩拳擦掌，想要露上一手，顯顯自己的本事。
就在岸上明軍和水裡的韃子炮船打的有來有回的時候，四女寺東邊的暗夜中，一個得意的聲音響起：
「劉總兵，現在你總歸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