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勞師無功，請貝勒爺治罪。」
德州城外，滿清大營內，前幾日意氣風發的王世忠，正滿腹憋屈的跪在堂下。
此前以兄弟相稱的博洛，而今也沒了半點兄弟情誼，寒著臉摩挲著手裡的扳指，冷冰冰的語氣盡顯無情：
「你說你有妙計破城，本貝勒信了！你要火炮，給你了；你要火船，也給你了；你要炮船，臨時徵調了二十條給你；你要內應，山東總兵和山東第一才子也都給你了！」
「如今耗費軍資無算，劉澤清和傅以漸音訊全無，你輕飄飄的一句勞師無功，讓本貝勒很難辦啊！」
王世忠暗嘆倒霉。
他本以為自己熟悉大明內情，又與眾多降官關係密切，兩廂配合一番，攻下一個小小的四女寺並不難。
哪想到四女寺的明軍是屬烏龜的，任他百般手段施展開來，都沒能真正破開明軍的防線。
反倒像是隔靴搔癢一樣，耗費巨大卻徒勞無功。
這特娘的，不對勁啊！
就好像他設計的每一步動作，明軍都早有準備，就等著他撞上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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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
王世忠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看向那幾個漢官時，看誰都像心懷不軌，立馬脫口而出：
「有內奸！貝勒爺，肯定是內奸將咱們的計劃透露給明狗了，否則明狗怎麼會準備的如此充分？」
就在前幾天，王世忠還一口一個明人，暗暗以此來彰示自己不忘本。
等到了今天，他自己也處於嫌疑之中時，立馬把這點「本分」給甩到九霄雲外去了。
內奸？
博洛心中一動，似乎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在滿人當中，除了皇太極、多爾袞等少數雄才大略的梟雄之外，大多數人都極為仇視大明。
就連老奴都不例外。
剛起兵自立不久，老奴就各種屠戮漢人，將好端端的遼東殺的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後來也是各種倒行逆施，一度不許漢人存糧，搞得後金治下糧價飛漲，最高時一旦糧要賣八十多兩白銀。
若不是以范永斗為首的晉商里通敵國，後金政權早就被老奴折騰崩潰了。
老奴都是如此，下面的韃子更是變本加厲。
這些禽獸入關之後，無一不是以殺人為樂，稍有不順就動輒屠城。
在朱友健的那個時空，博洛就曾在下江南時數次屠城，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金華之屠，五萬多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死難。
這樣一個骨子裡蔑視大明、仇視大明的人，怎麼會相信明人？
被王世忠一提醒，那如狼似豺的陰狠眼神，就陰惻惻地盯上了帳內的那幾名漢官。
突然間黑鍋天降，帳內的漢官們全都慌了神。
最機靈的那個已經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一邊乾嚎一邊往前爬：
「貝勒爺，奴才絕對不是內奸啊，奴才對大清的忠心，天日可鑑啊。」
其他人一看，也都有樣學樣，紛紛跪地磕頭，一邊還不忘大表忠心：
「貝勒爺，奴才為了大清，殺的明狗少說也有上千了。其他人是不是內奸奴才不知道，奴才自己是死也不會背叛大清的。」
「貝勒爺，奴才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怎麼也不可能是內奸啊。」
「貝勒爺明鑑，奴才為了大清可以上陣殺敵，可以衝鋒陷陣，就是不會當內奸。」
……
一眾漢官爭先恐後，生怕自己表忠心慢了，就會被博洛當做內奸，來一個殺雞儆猴。
只是，他們越是如此，博洛就越是輕視他們，眼中的鄙夷已經不加掩飾，更是直接無視了這些漢官，直接問王世忠道：
「克把庫兄弟，你看這些人裡面，哪個最像內奸？」
眾漢官一聽這個，頓時都鬆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以來，王世忠私底下沒少籠絡他們，都是藉著以前同在明朝為官時的經歷，經常對他們推心置腹。
其中有幾個，以前和王世忠還有過並肩作戰的經歷，態度更是格外的親熱。
眾漢官都仰著頭，期盼地看著王世忠。
豈料王世忠對這些人視而不見，擺出一副正氣凌然的樣子道：
「人心隔肚皮，奴才現在看這些漢官，各個都像內奸！」
眾漢官傻眼了，全都難以置信的看著王世忠。
就在今天早些時候，大家都還在一起稱兄道弟，怎麼你一翻臉，就說我們像內奸？
說好的兄弟情深呢？
說好的情誼比真金呢？
有個漢官不知是性子太耿直，還是腦子缺根弦，一時情急，撲上前去抱著王世忠的大腿就哭了起來：
「王兄弟，你不是說以後要照應我的嗎？你告訴貝勒爺啊，我真的不是內奸啊！」
王世忠也是戎馬一生，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再看博洛，正似笑非笑，一臉看好戲的樣子，王世忠趕緊擠出一個笑容：
「郎兄弟，我自是願意相信的，但是你也要證明給貝勒爺看啊。」
郎姓漢官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頓時大喜，滿懷希翼的追問：
「好啊好啊，我願意證明給貝勒爺看，可是王兄弟，我該怎麼證明啊？」
其他的漢官也紛紛開口：
「是啊是啊，貝勒爺，小人也願意證明自己的清白。」
「對對對，我們都願證明自己。」
「王將軍，你就幫幫忙，給大夥指條道吧。」
博洛看得直樂，眯著眼問道：
「對啊，克把庫兄弟，他們該如何證明啊？」
王世忠一直想甩鍋，就是不想把這些漢官得罪的太死。
他還指望著，事後向眾人解釋一番自己的苦衷，再將一眾漢官籠絡到自己身邊，以增強自己的分量呢。
如此一看，王世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分明是他私自拉攏漢官們，惹來了博洛的猜忌，讓這位愛新覺羅家的貝勒爺不高興了啊。
現在只能是死道友不死貧道了！
無奈之下，王世忠只能一咬牙：
「要證明清白，證明對大清的忠心有什麼難的？如今四女寺內的明狗奸狡凶頑，諸位只需統領各部，誓死先登，奪下堅城，不就能證明了嗎？」
眾漢官頓時面面相覷，面露難色。
此前博洛調集近萬兵馬，還動用了大炮、內應、火船和炮船，都沒能動搖四女寺的防禦。
光憑他們這些糧草不足、兵甲不齊的降兵，怎麼可能攻得下四女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