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博洛下定決心，滿清兩萬大軍就像一隻龐大的戰爭巨獸一般，迅速進入戰爭狀態。
首先便是大量的物資運送，緊接著滿清各部兵馬也開始密集調動。
清軍的異動，立即被明軍察覺。
四女寺帥帳內，燈火徹夜不眠。
趙之璽與黃勇兩人綜合各路探子和細作送來的情報之後，經過一夜商討，得出一個讓他們無奈的結論：
「韃子這是要拼命了！目的就是拔除四女寺！」
趙之璽神色凝重，拿出一張剛收到奏報：
「拜音圖統虜騎三千，游弋於德州城南；還有固山額真阿山，統兵五千，攻打德州北門。如此一來，曹將軍那邊是指望不上了。」
黃勇也穩重了不少，很是頭疼地道：
「韃子怕是會從南門強攻，探子已經看到了最少三十輛盾車。而且北面還有大群牲口拖曳，推測有五門以上大炮，怕是其中最少有一門紅夷大炮。」
說到此處，黃勇舔了舔嘴唇，眼中精光一閃：
「將軍，韃子怕是將西岸炮台的大炮都調過來了。莫如咱們先下手為強，先調主力過河，把景州的韃子糧庫一把火燒了再說。」
打仗打的就是錢糧，若是能燒毀韃子的糧草，足以讓韃子自亂陣腳，不攻自破。
趙之璽狠狠心動了一下，還是搖頭道：
「怕是沒這麼簡單，韃子雖然狂妄。但博洛、拜音圖等人都是沙場老將，應該不會留下這麼大的破綻。而且還有王世忠這等熟悉內情的叛徒在，韃子不會放棄對水師的壓制的。」
黃勇一琢磨，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一時間大為撓頭。
趙之璽深吸一口氣，鄭重說道：
「把傢伙事都拿出來吧，沒必要藏了！我估計韃子這次不破城，也會另想辦法了。」
黃勇重重點頭，臉上帶著一絲好戰的興奮：
「末將這就去安排！」
兩人商議剛定，就聽見「轟隆隆~」一陣接一陣的巨響。
緊接著，巨大的鐵彈接二連三的砸進營盤當中。
儘管韃子開炮的速度很慢，可命中率卻不低，巨大的營盤對於韃子的火炮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靶子。
只要把炮彈打進營盤內，就算是命中目標。
而且，這幾日天氣不錯，太陽已經將地面烤乾，鐵球落入營盤內部之後，依舊還有巨大的動能，足以將命中地面的鐵球彈起。
如此一來，炮彈的傷害就從點傷害，變成了線傷害，營中不幸中彈的人數一下就變多了。
被三到六斤的鐵彈命中，就是鐵打的漢子也是一個窟窿。
即便是彈跳之後，動能減弱，鐵彈的殺傷力依舊驚人，不小心被打中的明軍將士非死即殘。
炮彈造成的傷亡人數不高，但殺傷效果極為恐怖，對軍心士氣的影響很大。
這個時候，基層的百戶、總旗和小旗，都開始發揮作用：
「注意躲避！」
「說你呢！傻不愣登的，不知道靠在沙袋後面麼？」
「韃子開炮的時候，儘量別動。即便是必須走動，也儘量緊貼防禦工事！」
「不用怕，韃子的火炮質量不行，打不了幾炮就得停下來降溫的。」
……
儘管有基層將校的安撫，將士們依舊對韃子的火炮充滿恐懼。
趙之璽知道，一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左右權衡，最後還是一咬牙，轉頭看向帳下一人：
「沈千戶，韃子的炮台就交給你了！」
沈維禾淡淡一笑，神色從容：
「趙將軍放心，包在我們水師身上。」
趙之璽心有不忍，忍不住多叮囑了幾句：
「注意安全！你們的任務，只是牽制韃子的火炮，不能讓他們對營盤內部持續轟擊。千萬不可貪功冒險！」
沈維禾也收斂笑容，正色說道：
「屬下明白！其實不用趙將軍說，屬下也不會亂來。如今內河水師中，多有我沈家子弟。若是折損太過，屬下也無顏回家見他們的父母妻兒。」
趙之璽這才點頭，與帳中其他人一起，目送沈維禾離開。
正如沈維禾方才所言，如今大明的內河水師，就的基於沈家的船隊建立的。
雖然從天津開始，朱友健就大力收集漕船，招收水手，還將李岩從京師帶出來的人當中，那些有過操炮經驗的人手一股腦的塞進水師當中。
但是，現在依然有大量的沈家子弟，遍布水師各個崗位。
而且，他們大多有多年的行船經驗，擔任著伙長、舵手和炮長等職位，是水師中不折不扣的中堅力量。
「水師的兒郎們！起錨！出發！」
為首的旗艦上，沈維禾站在船艏，手中揮舞著巨大「明」字大旗，大聲怒吼著壯行：
「讓狗韃子也見識見識咱們水師的火炮！」
隨著沈維禾的命令，十一條藏在內灣的漕船跟在旗艦後面，如同一群靈活機敏的魚兒一般，順暢的滑入運河水面上。
西岸炮台里的烏真超哈營，顯然也看到了明軍的應對，斷斷續續響了半個晌午的炮聲徹底停止了下來。
不用猜也知道，烏真超哈營的炮手們正緊張的調整大炮的射角，準備瞄準河面上的船隻了。
此時的大炮普遍都極為笨重，即便是小一號的大將軍炮，也是動輒上千斤重。
像是韃子仿造的紅夷大炮，更是高達五千斤以上。
而且火炮對滿清而言，也是極為貴重的戰略武器，一向都是寶貝的很。
要移動這些笨重的大寶貝，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維禾帶領船隊，沿著東岸向北逆行。
等到了韃子炮台的上游，他才命令船隊落帆，調轉方向。
作為江南海商沈家的精英子弟，沈維禾是這個時代數得著的水戰高手。
他將整個船隊分為四支小隊，從旗艦隻帶一條中型漕船外，其他的炮船三三為組，藉著運河的水流速度，貼著運河東岸慢慢南行。
等到靠近韃子的炮台了，各隊炮船突然加速，儘快從韃子炮台的炮口前透過。
膽大包天的明軍水師將士們，還會乘著這個機會，將早已經裝填完畢的佛郎機炮，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韃子的炮台方向打出去。
正如趙之璽交代的那樣，他們不求破壞韃子的炮台，只求牽制韃子的炮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