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響起的聲音，把黃勇嚇了一跳。
轉身看見是趙之璽之後，這傢伙很快又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來，還十分猥瑣地挑了挑眉：
「將軍，韃子下血本了！兩門紅夷大炮，四門大將軍炮，還有大大小小的佛郎機，加起來都有十幾門炮了。」
趙之璽被這副搞怪的樣子逗的想笑，可一想到這傢伙像猴子一樣急躁跳脫的性子，又趕緊忍住，還特意板著臉教訓道：
「即便準備的再充分，也會有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切不可大意輕敵。」
黃勇討了個沒趣，悶悶地應道：
「知道了，不會讓韃子占到便宜的！」
兩人正說話間，韃子的火炮已經準備完畢。
剛才那一發炮彈射角太高，直接越過了寨牆打進了營地中。
負責瞄準的炮手馬上就倒了霉，被督戰的巴牙喇兵拖到炮陣前方，當著所有炮手的面一刀梟首。
儘管這麼做十分過分，但殘忍的殺戮卻是讓其餘的炮手們都已經膽寒。
同袍之死讓他們兔死狐悲，卻沒人有膽子反抗，所有人都竭盡全力，希望自己不再出現射偏的情況。
誰讓他們這些烏真超哈營的，都是漢人出身呢？
在「高貴」的巴牙喇兵面前，一個優秀的炮手啥也不是，就值一隻雞的價錢，說殺就殺了。
「開炮！」
惴惴不安的烏真超哈營炮手們，次第點燃火繩，捂著耳朵等在一邊。
「轟轟轟……」
十幾門大炮同時轟鳴，氣勢還是很足的，不一會兒，整個炮陣就被濃烈的硝煙所籠罩。
炮手們也不急著清理炮膛，全都死死地盯著前方的四女寺寨牆。
「咚~嘩啦……」
眨眼間的功夫，曾經擋在漢軍前方，讓他們無一人登上的寨牆就被接連命中。
攜帶巨大的動能的彈丸，撞上寨牆之後，肆意地施展著自己的破壞力。
原本高大平整的寨牆，立即就被打出好些個窟窿。
還有一處特別倒霉，直接被一發炮彈打在牆根上，組成寨牆的整根原木沿著地面折斷，被去勢未減的炮彈帶著高高彈起，最後在三四丈遠的地方落地，底部小半截子的木頭茬子全都扎在土地上，支撐著這半截斷木斜斜地插在那裡。
原本在寨牆上防守的明軍將士，也早早的從上面跳了下來，躲在後面的壕溝內。
在後方觀戰的博洛放下青銅望遠鏡，難得地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還點頭誇了一句：
「這一輪炮打的不錯！」
烏真超哈營統領佟壽年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趕忙賠笑著奉上馬屁：
「全靠著貝勒爺虎威，咱們的火炮才能打的這麼准。」
好話人都愛聽，博洛已經看到了破城的希望，很高興地勉勵道：
「佟統領好生努力，若能轟塌四女寺的寨牆，本帥重重有賞。」
佟壽年感激涕零，連連保證：
「奴才謝貝勒爺大恩！還請貝勒爺稍待，我烏真超哈營今日之內，定能轟爛明狗的寨牆，掃清大軍前進的障礙。」
有了博洛的肯定，巴牙喇兵雖然還在背後督戰，可整個烏真超哈營就像打了雞血一樣，充滿了幹勁。
不論是清理炮膛還是搬運炮彈、火藥，都是又髒又累的活，以前大家都是互相推搪，不願沾手的。
可今日卻沒人計較這些，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飛快的跑來跑去。
在他們的努力下，烏真超哈營的火炮發射速度，明顯高於平時的水平。
以前一刻鐘只能打五發的，今日居然打出七發。
在十幾門火炮的輪番轟炸下，四女寺的寨牆很快就被打爛。
原木打造的寨牆已經千瘡百孔，好多地方都因為多次命中而出現了大大小小的豁口。
若是往常，博洛已經逼迫漢軍發起攻擊了。
有這麼多豁口在，足夠人揮舞著刀槍殺進鎮子裡面去。
今天博洛也是發了狠了，不但沒有喊停珍貴的火炮，反而傳令給佟壽年，讓他繼續加速轟炸。
最後還是火炮的炮膛溫度太高，佟壽年擔心會炸膛，這才硬著頭皮向博洛請罪。
博洛哈哈大笑，將佟壽年攙了起來，不但沒有怪罪，反而指著東倒西歪的寨牆說道：
「佟統領破寨有功，何罪之有？來人，給佟統領記上一個前程，本帥戰後一起向攝政王陛下請賞！」
佟壽年激動的又磕起頭來，心裡更是喜不自勝。
他雖然擔任著烏真超哈營的統領，雖然是二品高官，可實際上隨便來個八旗的牛錄額真，都可以不把他放在眼裡。
唯有戰功夠高，讓主子們高興了才有入旗的機會。
此時的佟壽年早就把當初的怨恨拋到了九霄雲外，對博洛更是感恩戴德起來。
為了在博洛面前掙表現，佟壽年趕緊跑到火炮陣地，親自督促炮兵們趕緊給炮管子降溫，儘快恢復火炮的射擊能力。
而此時的博洛，再一次將目光轉向漢軍：
「前面你們打了幾天，連寨牆都沒摸上去。好，你們說是寨牆堅固，無法可想，本帥聽進去了！」
「現在寨牆已破，你們也是時候向本帥證明你們對大清的忠心了！」
漢軍將領們心中憋屈，卻也無人敢拒絕，一個個地還裝出感激的樣子領命。
早就準備就緒的漢軍，在各部將領們的驅使下，鼓起勇氣向前行進。
前幾天，他們在四女寺外撞的頭破血流。
除了丟下了近千具屍體，留下了一千多人的傷亡，他們就像博洛所言那樣，寸功未立。
現在，面對著漏洞百出、搖搖欲墜的寨牆，又有十幾門火炮給他們壯膽，漢軍們從上到下，都覺得建功立業的時間到了！
「沖啊！殺進四女寺，搶到手銀子都是自己的！」
都知道明軍的新軍待遇豐厚，這些漢軍私下裡也沒少幻想過，打敗這支「少爺兵」，將他們身上的錢財搶光，武器和護甲也都可以搶過來自己使用。
反正現在阻擋他們的寨牆已經沒什麼用了，現在不搶，還等什麼時候？
在將領們的催促下，被貪婪掌控了的漢軍們發出各種各樣的嚎叫，瘋狂的湧向四女寺。
在這些漢軍的背後，李率泰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博洛的身邊，輕聲問道：
「大帥，您覺得這次能破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