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赫聽了好訊息就要去稟告楊義臣,蘇烈伸手攔住了他,「太僕大人一路太累了,不要再去打擾他老人家了,明天再告訴他也不遲。」
說來也是,從他們到達的時間就可以知道,他們這一路肯定也是跟張恪來時差不多,幾乎是晝夜趕路了。
幾個人這才重新坐了下來,蘇烈一眼看到了張恪腿上的傷,「張兄弟,這傷可是格謙那惡賊留下的?」
張恪搖搖頭,「說來慚愧,這傷是在大海寺被那瓦崗賊所傷,今天晚上又不小心迸裂了。」
一說到這裡,獨孤開方的臉又紫了,「今天這事兒都怪我,張兄弟要不是為了救我,今天晚上也不會再次受傷迸裂。」
聽他這麼說,蘇烈劉赫兩個人又變成了好奇寶寶,一起打聽起來。
獨孤開方就從頭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說,當聽到張恪寧可自己受傷,也要替還是對手的獨孤開方擋下一腳的時候,兩個人真的是肅然起敬。
要說為自己兄弟擋刀,這種事情他們兩個都沒有問題,很多人都沒有問題。
但要說到為對手擋刀,蘇烈劉赫兩個人自問做不到,沒有那個心胸。
「這事換做誰都是一樣的,」張恪擺手解釋道,「天子腳下,他們幾個人一看就是大隋精兵,咱們只是切磋武藝,又不是生死陣前,何必見紅呢?」
蘇烈鄭重地抱卷,「張兄弟,你這份胸襟哥哥服了。」
劉赫也頻頻點頭,這小子確實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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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咧著大嘴笑,「這種事情我兄弟做得多了,他就是太仁義了。」
說到這個份上了,蘇烈和劉赫兩個也不裝糊塗了,「老大人的情況如何了?聽說他親自負荊請罪,皇上是如何發落的?」
張恪搖搖頭,「實不相瞞,我們也是昨天晚上才趕了過來,今天在外打聽了一天也沒有找到門路,畢竟宮城深似海,不是我所能企望的。」
聽到這裡,兩個人也都明白了,張恪現在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四處瞎闖呢。
劉赫看看蘇烈,兩個人微不可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終於都低下了頭。
要是以前,這事兒完全可以請太僕大人出面斡旋一下,絕大多數情況下,皇上還是很給太僕面子的。
可是這次太僕被急招回京,看似平常,卻是步步驚心,要不然太僕也不會如此匆忙地趕回來,甚至連河北的兵馬都沒來及妥善處置。
兩個人的神情眼神,張恪都看在眼裡,他立即明白了,此時楊義臣的日子並不好過,或許比張須陀要好一些,但是肯定不如以前那樣得寵了。
連楊太僕這樣的人都要倒了,那楊二還可以靠誰去呢?
張恪心中一陣冷笑,楊二這個熊孩子一步一步自掘墳墓,簡直無人可解。
「天已經晚了,兩位一路辛苦,早點休息吧,有什麼事情咱們明日再談。」
看到蘇烈劉赫精神不佳,張恪急忙結束了談話,準備睡覺了,明天還有很多頭疼的事情在等著呢。
可是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這次的江都之行,變數太多。
再有半年,李淵就要造反,再有一年,楊二就要完蛋,這是張恪根據記憶推算出來的時間表。
楊二的死活他並不放在心上,反正楊二也不把別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張恪一直在猶豫,大唐是整個中華歷史的榮光,自己來到隋末,是延續這段歷史還是改變這段歷史?
其實他不知道,從他來到隋末之時起,整個歷史的方向已經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已經不是局內人的他所能控制的了。
此時大營里另一個睡不著的人,太僕楊義臣,也在想著同一個問題,大隋未來的方向在哪裡。
他從小受文帝楊堅的養育和栽培,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大隋。
從小到大到老,他東拼西殺、南征北戰,為的就是大隋四境平安,百姓安居樂業,可惜不管他如何努力,現在的大隋卻不受控制地衰敗下去。
此番征戰河北,他主要採取的是撫的方式,那些所謂的賊兵不過是吃不上飯的農民和漁夫而已,有誰是天生的反賊嗎?
宣撫的溫暖讓絕大部分賊兵不斷投降,整個河北除了幾個反賊頭子還躲在暗處,幾乎已經風平浪靜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當今皇上竟然宣他回京,而且口氣強硬,要求立即動身不得延誤。
楊義臣從來都是忠於大隋忠於皇上的,接到聖旨他沒有任何猶豫,帶上親兵衛隊就踏上了回京之路。
可是到了江都,卻彷佛一下子掉進了溫柔鄉,到處都是歌舞昇平,吃喝玩樂,整個朝廷沒有人關心中原戰事,沒有人在乎大隋的未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將軍終於闔眼睡了一小會兒,睡夢中卻驚見宮城失火,楊二被活活絞殺,大隋在一片大火中徹底消失了。
夢中驚醒,才發現外面的天空已經泛起了一片魚肚白,天就要亮了。
沒有驚動誰,楊義臣起身披上大氅走了出來,站崗的兵士看到了他,剛要出聲,被他擺手制止了。
他沒有讓兵士前去休息,因為這是兵士的本份。
信步往前走去,獨自一個人在青色的夜裡,慢慢踱起步來。
走不多時,突然眼前出現了一道孤單的身影,正怔怔地看著東方發白的天空。
良久之後,那身影嘆息一聲,彷佛帶著千年的愁苦,要吐盡萬年的思緒。
嘆息過後,身影慢慢向前走去,走得那麼緩慢,那麼艱難,還有些微跛。
楊義臣沒有驚擾前面微跛的身影,他住在這營中是皇上的意思,並不想枉作小人,來此試圖改變些什麼。
他只是好奇,這個微跛的身影到底心中有多少憂愁,竟然可以發出如此嘆息。
同是天涯傷心人,各自清冷各自知。
張恪慢慢地走過清晨的寒冷,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那兩道關切的目光。
獨孤開遠並沒有回來,顯然開方兄昨天晚上說的是對的,他去了右屯衛也見不著獨孤盛,最好的希望是今天早上可以見上一面。
獨孤盛能夠幫多少忙還未可知,但能多一條路總是好的。
張恪也曾想過是否可以劫獄,但是幾乎在瞬間就被他否定了,他和張須陀兩人都有傷在身,不要說江都現在幾乎就是個大軍營,想要劫獄就是送死。
就算是老天爺照應把人劫出來了,如何返回齊郡是件根本無解的難題。
唯一的辦法就是去賄賂那幾個奸臣了,可是想想那幾塊貨,張恪都想笑。
就這麼幾個笨蛋,竟然把楊二吃得死死的,甚至直接送他上了西天。
楊二到底是何方神獸,上帝專門派來毀掉大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