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一夜無眠,加上腿上的傷口,張恪顯得十分憔悴。
清晨的寒風吹過來,陰冷入骨,初升的朝陽只是給人鍍上金黃色的光,卻沒有送來絲毫熱量。
看看四下無人,張恪索性停下腳步,慢慢地打起太極拳來。這可是他前世專門研究過的東西,一招一式都是深入骨髓的。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以柔克剛,以靜制動,左腿傷勢仍在,張恪只是簡單地活動一下身子骨,動作就更加輕緩柔美了。
他沒有想到,跟在身後不遠的楊義臣正躲在樹叢後面觀察著他,看到他打出如此陰柔的拳法之後,感到自己的三觀受到嚴重傷害。
尼瑪原以為是個壯志未酬的漢子,沒想到最後竟然做出如此花拳繡腿的陰柔運作,看上去比那些歌舞女子還要不堪。
暗啐一聲,楊義臣轉身離去,在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感覺眼前此人與楊二太過於相似,登基之前大開大闔,所向無敵,登基以後畫風大變,步步臭棋,甚至一步步走向了今天的死棋。
對大隋的現狀,楊義臣看得很清楚,現在是遍地狼煙,急需有人出來滅火。
可是最好的滅火者卻躲在江南一隅,堵起自己的眼睛耳朵,捆起自己的手腳,任由大火越燒越旺。
他本來在河北滅火,可是現在他回到了江都,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
楊義臣心火很大,可是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去作,更不知道將來死了如何去見先人。
回到了住處,看到蘇烈、劉赫已經在外等候,不由略為欣喜。
「天氣尚寒,先進來再說吧。」楊義臣招呼著兩人進了屋子,接過濕巾擦了把臉,「吃了嗎?跟我一起吃吧。」
三個人默默吃完早飯,太陽漸漸升了起來,可是卻籠上了一層輕雲,白白地掛在半空中,沒有什麼暖意。
「太僕,您什麼時候去面聖?」蘇烈湊了過來。
蘇烈點點頭,「太僕,我和劉赫昨天晚上跟齊郡郡守張須陀張大人的公子同住一帳,得到一個喜訊。」
「噢?是何喜訊?」楊義臣隨口問道。
「自稱燕王的河北逆賊格謙死了!」蘇烈笑了,「這逆賊從河北逃躥到山東,竟然還敢去攻打濟北郡,被準備撤回齊郡的張恪給收拾了。」
楊義臣點點頭,格謙死了這個訊息勉強還可以算做一個喜訊,「他是怎麼死的?」
「張恪帶領百名騎兵闖進賊營的時候,他前來阻攔,兩個人一照面,直接被張恪砍為兩段!」蘇烈把昨天程咬金說的又複述了一遍,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聽他這麼一說,楊義臣心中暗贊,真的是老子英雄兒好漢,小小年紀就可以手刃格謙,雖說運氣不錯,但是身手也是相當了得。
「大人有所不知,那張恪當時腿上還有傷,他可是帶傷與格謙死拼的。」劉赫起身做了補充說明,「可惜了,也不知道現在張大人情況如何了。」
腿上有傷?楊義臣突然腦子一閃,一下子想起了早上看到的那個翩翩起舞的少年人來,難道會是那個只會玩花架子的人?那樣的人也能一刀把格謙砍為兩半?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你們來時那個張恪還在睡覺吧?」楊義臣還是求證了一下。
劉赫搖搖頭,「今天早上我們起床時,張恪已經不在帳內,我們走時他還沒有回來。」
如此說來,那個比比劃劃的少年很可能就是張恪了。
「大人,張郡守兵敗大海寺,雖然有些過錯,但是戰場上勝敗乃兵家常事,如果因為一次敗績就否定了此前的戰績,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蘇烈斟酌了一下語言,試著說一下張須陀的事情。
楊義臣點點頭,「張須陀此人,忠勇無二,確是難得的人才。大海寺一役,雖然有些錯誤,卻錯不致死,想來皇上也會看在以前的功勞,不會難為他的。」
「可是現在他卻關在宮裡,什麼訊息都不知道。」蘇烈跟了一句。
楊義臣哈哈一笑,「放心吧,我已經請了右屯衛將軍獨孤盛過來說話,張須陀在他那裡看押,是不會受氣的。」
「大人,張恪現在營內,到時可不可以把他也叫過來,也好讓他知道一些訊息,省得他擔心。」劉赫立即想到了這個問題。
楊義臣扭頭看看兩個人,按說他們都是經過戰陣,殺敵無數的人了,怎麼會被那個輕浮小子給騙了?
再想想也是,蘇烈劉赫都是他在河北新收的部下,雖然武藝高強、作戰勇敢,卻沒有見過太多的世面。
張恪跟在張須陀身邊,見人無數,又仗著張須陀的威名,想要矇騙蘇烈劉赫這樣的人難度並不大。
「好了,張須陀的事情我自會關注,可是那個張恪,你們還是少與其接觸為妙。」楊義臣也懶得為他們解釋太多,直接給他們下了命令。
蘇烈和劉赫兩個人一頭霧水,卻都點頭應下了,太僕大人總不會有錯的。
「大人,這次到江都,咱們要呆多久?」蘇烈小心地問道。
楊義臣搖搖頭,他是真的不知道,今天請獨孤盛過來,也想了解一下內情。
「要是拖的時間長了,平原郡的隊伍怕是會有麻煩。」蘇烈滿懷心事,楊義臣這次離開非常突然,對手下收降的幾十萬人根本來不及妥善處理,全部都在平原郡就地駐紮待命。
雖然走的時候糧草還算充沛,但是如果長時期脫離楊義臣的制約,這些降兵很可能會出現意外。
這些人都經過楊義臣的調教訓練,真要出現意外的話,那對整個河北山東將是毀滅性的打擊,好不容易打出來的局面將重新糜爛。
這個情況楊義臣很清楚,這也是他瘋狂趕路的原因,他想儘快見到楊二,把事情向他剖析清楚,以便儘早趕回河北化解危局。
「定方,黑闥,看看情況吧,如果情況有變,你們二人立即帶隊返回河北,一定要替我把隊伍穩住。」
楊義臣有些無奈地看著兩人,這些年來東征西戰,他手下的老班底們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尤其是第三次高麗之戰,雖然戰勝了,但是他手下的將校卻死傷慘重,活下來的也都被楊二以獎賞的名義調離了。
正是因為無人可用,他才大力提拔蘇烈和劉赫兩人,可是兩人在戰略戰術上的短板是如此清晰,可是他也實在無人可托,可是這兩個人真的能如他所託,把河北的那幾十萬降兵們穩住帶好嗎?
楊義臣頭疼起來,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河北,要是再亂了的話,大隋真的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