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很無奈,人家根本連皇上朝廷都不鳥,現在再想拿這個壓人的話肯定更是行不通。
「那咱們就實話實說,不提少帥的那些封號,只說與敵對戰時受了傷,前來請崔家幫忙。崔家看在我們保家安民的份上,也許會出手相助的。」
宋正本的臉色有些發青,「但是切記一點,不管崔家如何行事,我們都不可造次,否則不但無法讓他們給少帥治病,甚至會惹怒整個士族,到時會給少帥帶來很多的麻煩。」
秦瓊有些煩躁地跺跺腳,「這不行那不行,他們是天上的神仙?醫者父母心,他們難道真的能見死不救?」
「他們真的能!」宋正本嘆了口氣,「醫術和學問在他們手中,不是治世救民的方法,而是謀取家族利益的工具,當他們認為沒有利益的時候,才不會管你是官是民,是死是活呢!」
這就是利益集團的特點,當有利於集團利益的時候,他們自然可以變得和善良純,但是當無利可圖的時候,他們寧可將牛奶倒掉、麵包爛掉,也不會給那些餓得不會走路的人們的。
古今中外皆如此。
天下人都知道這個道理,但是所有人都在拼命想要擠進這個集團去享受這個特權,從來沒有人會想到去打破這個怪圈。
包括現在天下的寒門庶族,更多人也不過是希望得到士族平等對待,獲得跟他們一樣的特權罷了。
甚至更多的人想的是如何讓自己的家族由寒門變成高門,由庶族變成士族,為此才有了無數次的朝廷政權更替,無數計程車族在這種更替中消失了,不少庶族趁機改頭換面,搖身一變成了高門士族。
這也是隋唐亂世里幾乎所有寒門庶族的想法,比如說魏徵、宋正本他們。
這也是幾乎每一個反王身邊都會有人保駕護航的原因,人人都想得道升天。
徐徐吐出胸中的悶氣,秦瓊隨手往火堆里扔了兩塊木頭,「宋先生,明天到崔家,一切請你出面與他們談話,我很怕壓不住自己的火氣,到時別壞了少帥的事情。」
宋正本點頭應下,「只要秦將軍信得過我,我自會盡力辦好。」
秦瓊看著火堆,跳動的火苗映得他的忽明忽暗。
突然,他跪倒在地上,抽出鋼刀,輕輕劃破自己的手掌,滴血在火上,發出哧哧的聲音,透出一股燒糊的味道,
「火神,秦瓊以生命起誓,若崔家不肯治我家少帥的病痛,我定要博陵崔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若違此誓,天厭之!」
火光在大殿裡跳動著,四下里的人都安靜了,只有火中的木頭不時發現嗶嗶啵啵的聲音。
秦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在火上烤著,「宋先生,少帥一定不會有事的,他是來做大事的人,區區一個王伏寶怎麼可能傷到他的性命?
對了,中了定方一箭,那個王伏寶不會死吧?」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蘇定方的箭射穿了他的身體,可是他的命真的很硬,拔出箭杆上了藥,竟然挺住了,可惜他在受傷後再逃跑,要是牽動傷口,就不知道會怎麼樣了。
還有王伏虎的腿,少帥幫著他綁好了,要是再凍壞了,那就太可惜了。」
宋正本嘆了口氣,王伏寶真的是一條好漢,可惜卻是站到了竇建德一方。
說到竇建德,宋正本更感到此人可惜,
「竇建德這個人其實心地並不壞,走到今天也是一步一步趕上了。」宋正本取下一塊乾糧吃了起來,「也是個可憐人。」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秦瓊拿過酒葫蘆喝了一口酒,隨手遞給了宋正本,「剛開始的時候或許有些可憐,可是經過了這幾年,可憐也就成了可恨了。」
「妙!」這時旁邊突然響起一聲叫好,抬頭看時卻是那位老道提著一個酒葫蘆走了過來。
秦瓊站起來,「打擾道長清夢了,還請恕罪。」
「哪裡哪裡,要是睡著了,豈能聽到將軍如此高論?」
老道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張口喝了一口酒,「還得謝謝將軍這一葫蘆酒,老道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喝到如此佳釀了。」
老道在火堆旁坐下,「世上可憐的人多了,豈能都是可恨之人?」
秦瓊一聽老道要跟他打機鋒,知道自己並不擅長這個,急忙舉手投降,「道長莫怪,我本是魯莽之人,急切之下,口不擇言,還請道長見諒。」
「你的也話也對,很多可憐的人都有可恨的地方,」老道的眼睛在火光中顯得那麼平和,
「可你不能因為他可恨就任由他繼續可憐下去,救這些可憐可恨的人於水火,給他們正常的生活,這才是真正的大慈悲。」
秦瓊急忙低頭受教。
「你是個有大智慧的人,將來福報無窮。」老道看看秦瓊,突然展顏一笑,「你聽口音人是齊魯之人?」
「道長明察,我是齊郡歷城人氏。」秦瓊急忙回道。
老道拿過酒葫蘆喝了一口酒,眯著眼睛回憶著什麼,「月初的時候,在黃河邊上,我也曾遇到過一隊齊郡人。
帶頭的是一個少年,那是個有大造化的少年,可惜當時陷入病困之中。
我曾出手助他,沒想到沒過一個月,竟又遇到了齊郡人。」
秦瓊愣了一下,立即問道,「道長可是傳授的魚皮治傷之法?」
這下子輪到老道發愣了,「是啊,你怎麼知道的?」
秦瓊急忙起身施禮,「沒想到竟然真的是道長,如此說來,你跟我們家少帥還真的是有緣。
道長月初在溫縣救治的少年便是我們少帥,那邊馬車裡受傷又是我們少帥。
聽他這麼說,老道更吃驚了,「怎麼又是他?這次又受什麼傷了?」
「與敵對戰,戰馬被打壞了,他被戰馬壓到了身下,倒是沒有什麼硬傷,只是一直昏迷不醒。」秦瓊揀著要緊的跟老道說了。
老道站起來三步兩步來到馬車前,撩開帘子看了看張恪,不由地搖了搖頭,這小傢伙太不愛惜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