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老道和秦瓊的背影,宋正本陷入了沉默,這個老道的話直入其心。
他確實很鬱悶,好好清白的人生,因為一次降敵而被塗上了永遠的污點,哪怕是張恪再三說並不要緊,可是他卻無法原諒自己,認為自己就是個懦夫。
強烈的道德觀念讓他恥於想這件事,每冒出這個念頭時,他就拼命做事,期望用勞累讓自己忘掉這件事。
老道說的對,要是繼續這樣下去的話,用不了幾年,宋正本就能要了他自己的命。
「將來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做呢。」
老道的這句話讓宋正本突然意識到,要是就這麼死了,那才是真正的懦夫。
只有利用好餘生的每一天,認真為民做事來洗刷污點,這才是真正的贖罪。
好好活著,好好為平民百性說話辦事,替他們撐腰,就算是死了,也死得堂正正,光明磊落,這才是真正的贖罪。
他站了起來,有些希冀地看著佛像後面,也許秦瓊拿回五禽戲秘本出來,他也可以跟著練習一下,那個是真正可以養氣延年的。
時間不長,秦瓊高興地回來了,手裡握著一本薄薄的帛本。
「秦將軍,這可是那秘本?」宋正本急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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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瓊哈哈一笑,「道長說了,讓你也跟著我一起練,說是你練練這個也好。」
宋正本聽了心中一熱,有心過去謝一聲,又怕打擾了老道休息,默默地站好,沖著佛像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這份恩情他記下了。
「老宋,明天怎麼辦?」秦瓊翻看了一個帛本,小心地藏進了口袋裡。
宋正本回過神來,剛才老道的話他都聽到了,其實已經信了七成。
「道長的話很有道理,我把脈也看不出少帥有什麼傷患。」
宋正本從火堆里抽出一根冒煙的柴火在眼前晃動著,划過一道道紅光,「可是如果就此說少帥只是累的,我很難說服自己。」
秦瓊也是這個心態,心裡是既信又怕,很是無法下定決心。
兩個人互相看了看,又都無奈地笑了,這事兒,幾乎是無解的,除非張恪馬上醒過來,否則他們兩個人誰也不敢、誰也不會去冒這個險。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先不去想,於是兩個人分了工,宋正本守在張恪身邊休息,秦瓊在大殿裡警戒。
看著宋正本進了馬車,秦瓊緊緊自己身上的大氅,轉身來到了殿外。
一股清冽的寒氣撲來,秦瓊用力擰了擰鼻子,這才適應過來。
藍色夜空里的星星格外明亮,閃爍著謎一樣的亮光。
明天到底該如何做?秦瓊忍不住抬頭問天。
蘇定方安排好警戒宿營,立即往大雄寶殿趕去。
這一路上他一直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拼命地想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博陵郡。
可是他也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所以才會在這裡安營休息。
自從離開楊義臣跟了張恪,蘇定方感覺自己彷佛是開啟了一片新的天地。
跟張恪在一起,不管是平時吃飯說話,還是跟著行軍打仗,總能感覺到他濃濃的袍澤之情,那種發自內心的關切。
在蘇定方心中,張恪不但是他的主公,更是他的老師,他的朋友,他的兄弟。
現在他急切地想要知道,張恪的傷勢現在究竟如何了,有沒有新的變化。
秦瓊點點頭,「還在昏睡中,你不必擔心。」
蘇定方心說這個怎麼可能不擔心?
「剛才有一位醫術很高的道長看了,說是少帥只是過於勞累了,多休息一下就會好的。」秦瓊解釋道,「宋先生也是這麼說。」
「醫術很高的道長?」蘇定方皺起眉頭,誰敢這麼說呢。
「此前大海寺撤退時,他曾救過少帥。」秦瓊的話讓蘇定方放下心來,只是既然沒事兒,秦瓊在這寒冷的夜裡跑到外面發什麼呆?
彷佛看出了蘇定方的疑惑,秦瓊苦笑一聲,「雖然那位道長那麼說的,可是能否聽他的一片之詞,我和宋先生都下不了決心。」
蘇定方是個簡單的人,「這有什麼,既然下不了決心,那就跑一趟唄。
都說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牆不回頭,既然心有疑惑,那去看看得了唄。
要是崔家也這麼說,那咱們就打道回府,趁著過年的功夫好生休養一下。
要是崔家有別的說法,那咱們治就是了,只要是為了少帥,咱們幹什麼都行,這有什麼好猶豫的?」
道理其實就是這麼簡單,可在秦瓊看來,要是去崔家的話,可能會惹老道不爽,平白疏遠了本還不錯的關係。
要是不去,一旦老道診斷錯了,張恪的身體出現任何問題,這個責任誰也擔負不起。
聽了蘇定方的話,好像是漫天的星光一齊湧入秦瓊的心房,原來想不明白的事情豁然開朗。
一切以張恪為中心,必須為張恪負責,至於別人的誤會也好,不爽也罷,什麼也不能跟張恪的安危相提並論。
想清楚這一切,秦瓊轉身向蘇定方抱拳為禮,「定方一言,叔寶受教終生!」
這一禮施的真切,以前秦瓊的想法還有些模糊,經蘇定方一言,現在是真的明確了。
說來有些慚愧,他是早就跟張恪熟悉的,卻沒有蘇定方的覺悟。
或許在秦瓊的心中,張須陀才是他的大帥,張恪不過是他的少帥,自然無法像蘇定方一樣全身心地對待張恪。
今日打翻了舊日幻相,才明白了真正的歸宿,秦瓊怎能不感謝蘇定方。
「定方,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起程,咱們去博陵崔家。」秦瓊心頭一片清明,做事自然明確了方向。
蘇定方點點頭,這才是大將風範呢。
「對了,險些忘了幾件事情。」既然想明白了,一些本已忘記的事情也想了起來,
「待會兒我寫兩道手諭,你明天安排人分別去高陽縣和上谷郡侯家。
少帥早已惦記著高陽縣尉遲恭和上谷郡侯家有個叫侯君集的,務必把這兩個人徵召到大河行軍元帥帳下。」
秦瓊嘿嘿一笑,現在心態一變,感覺果然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