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定方竟然知道一些,「尉遲恭此人我聽說過,打鐵出身,作戰勇猛,主要靠平民亂積功而起。
倒是那個侯君集沒有聽說過,不過上谷侯家雖是望族,卻不敢不奉詔。
這兩個人只要詔令到了,應該可以徵召回來。」
秦瓊有些得意地笑笑,也不知道少帥從哪裡得到的訊息,身在齊郡竟然知道千里之外的上谷郡和河間郡的人才。
「定方,我有一種感覺,還會有更多的人被少帥徵召過來,我們的隊伍會越來越大的。」
秦瓊轉身回到大殿,拿出筆墨紙硯開始寫起大河行軍元帥手諭來,寫好以後蓋上大印,用火印封好交給了蘇定方。
安排好瑣事,秦瓊轉身面向佛像心中暗祝,「道長,不是秦瓊不信你,實在是事情過於重大,涉及少帥的生命安危,不得不小心求證,還請你原諒。」
迴轉坐到篝火旁,索性開始拿出帛書研究起五禽戲來,邊看邊比劃,不知不覺間外面已經天光微亮。
鐵甲營的人已經被蘇定方安排人叫醒,正在圍著火堆烤乾糧準備吃了飯上路。
秦瓊來到馬車旁,輕聲喚醒宋正本。
宋正本清醒過來,立即為張恪把脈,脈相越發平穩,完全看不出什麼問題來。
這也說明老道的判斷基本是正確的。
秦瓊心裡一陣過意不過,轉身拿過幾串已經烤好的乾糧,轉身往佛像後面走。
可是等他來到佛像後面的時候,卻吃驚地發現,那張供桌上面竟然空無一人。
看著供桌上面鋪著雜亂野草和放在一邊的兩件羊皮大氅,秦瓊上前一摸,一點熱氣都沒有,看來老道是早就悄悄離開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想著老道的一番好意被自己懷疑,秦瓊心中有些不得勁。
上前抱起羊皮大氅剛要準備離開,卻見衣服下面竟然有一塊寫著字的衣襟和一個扁扁的瓷瓶。
輕輕拈起衣襟,抬頭是用黑炭寫著「叔寶親啟」四個大字,筆畫剛勁有力。
秦瓊心情有些複雜地看下去,頓時愣住了。
信的內容很簡單,不過只有幾句話:知你心憂,我心無掛懷;此去崔家,恭敬為上,然崔家必不為張恪診治,本就無事,請勿擔心。若急於任事,你和張恪可各服瓶內藥丸一枚。若有事,可至晉陽昊天觀。
拿過白色的扁瓷瓶,開啟蓋子一看,裡面只有兩枚黑色的藥丸靜靜地躺在裡面,散著淡淡的藥香。
秦瓊暗嘆一聲,回身一步,沖著供桌上的草窩深施一禮,把信和白瓷瓶收好,轉身回到了大殿。
隊伍已經吃過了早飯,正在整理隊型。
扭頭看向博陵郡的方向,秦瓊不斷地給自己打氣:一定沒問題的!
博陵崔家不但占了博陵城的半壁江山,而且整個博陵郡七成多的土地生意都是崔家的,所以說博陵是崔家的也未為不可。
到了博陵城外,已經日出東方天光大亮了。
秦瓊找了一處車馬店,單獨包了一處院子,讓鐵甲營的兄弟們休息。
他和蘇定方、宋正本帶了十名騎士,護衛著張恪的馬車進城去崔家試試。
事到如今,到崔家已經不是特別重要了,有了老道的判斷,似乎到崔家只是為了求證他的正確性而已。
進了博陵城,秦瓊才發現,原來一個家族竟然真的可以把一座城一個郡經營成他們自己的領地。
博陵城高四丈多,比歷城等絕大部分郡治都要高大,比起江都也不遑多讓。
根據他的觀察,這座城牆至少有兩丈多寬,上可行馬,隔不多遠就有藏兵洞和上下城牆的斜道。
以隋末的攻城手段,想要強攻下這樣的城牆幾乎沒有可能。
博陵城很大,大到城中有一整座山叫做喜山,崔家就在喜山腳下,沿著山勢依次向上,占滿了喜山的半個東坡。
從進了城門,就有一道道的石牌坊,都是四百多年來,歷代朝廷御賜的。
石牌坊都很高大,最古老的早已變成了青黑色,那是歷史歲月浸染的結果。
外人進了城便不能騎馬了,這是博陵城的規矩,以示對崔家的尊敬。
秦瓊他們牽著馬,護衛著馬車走在寬闊的石板路上。
石板路上經過幾百年的磨礪,竟然壓出了兩道深深的車轍,馬車行駛在其中,根本不用人來駕馭。
路的盡頭是一道紅色的高牆,擋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和好奇,這就是博陵崔家。
秦瓊遠遠地停好馬車,讓蘇定方守護好馬車,自己和宋正本兩個人前去求見。
得了老道的提前警示,秦瓊一切按規矩來辦,順序排隊,等輪到自己時,才把拜帖奉上。
守在門口接待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文士,一身青色長袍,扎著逍遙巾,倒是有幾分書卷氣,可惜一雙桃花眼透著莫名的狡黠。
他是崔家的外支子弟崔子山,託了姓崔的福,在這裡當個閒差。
「齊郡張恪?」崔子山拿過拜帖順嘴念道。
喲,這小子挺遠的嘛,看來我博陵崔家的名聲已經在那裡很響了,他們竟然越過清河崔家跑到這裡來,嗯,誠心可嘉。
崔子山探頭看看,「什麼事情?」
宋正本急忙施禮,「這位小哥,我家公子昨天跟人爭鬥,不小心受了傷,救出之後卻一直昏迷不醒。
我們慕博陵崔家之名遠道而來,還請小哥多多關照。」
一邊說著,一邊熱切地拉住了崔子山的手,一錠握得發熱的銀子塞進了他的手心裡。
熱銀一入手,崔子山心中一陣熨帖,要說這些外鄉人還真的會辦事兒,挺長眼色的。
等到宋正本鬆開手,他心裡更是樂開了花,這一次收到的銀子就比得上他半年的工錢了,這個人真是好人。
「好說好說,咱們崔家裡面有醫館,回頭我安排人帶你們過去。」銀子的力量是無窮的,要不是怕丟了差使,崔子山都想親自帶他們過去。
宋正本見到他如此作派,倒是有些心安,急忙躬身行禮,「我們公子一直昏迷不醒,我們此來,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崔家主能夠伸以援手,施以救治。」
崔子山愣了一下,這個要求有點兒高,他真作不了這個主,但一看到銀子不由地心軟,
「你們想要家主出手相助,此事可不是我一個小小的外門管事可以作主。請先生稍待片刻,我這就去稟報。」
說完捧著拜帖轉身往門裡走去,留下了宋正本一干人等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