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碼頭,張恪快要氣瘋了。
碼頭是一片亂石,沒有一塊兒像樣的石塊,整個像個亂石堆一樣,在海水的拍打著嗚咽著。
「於謨,你來告訴我,這就是碼頭?」張恪轉頭恨恨地瞪著東萊郡郡守於謨,「這就是十萬大軍東征高麗的碼頭?」
於謨的腰佝僂在一起,像極了蝦米,他很想立即跪倒在地上磕頭,可是他現在是踩在一片亂石中,跪下去的會直接一頭拱到冰冷的海水裡。
他很想找個藉口或是理由推卸責任,可是他不能,也不敢。
因為碼頭上的石頭現在就壘在府衙外面,塢堡是用碼頭的石頭建起來的。
於謨萬分惶恐,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還會有人要來用這個碼頭。
當年他就是看準了不會有人再用這個碼頭,才敢安排人把碼頭拆掉,把石頭運回去加固府衙,實際上這幾年也確實沒有什麼事情。
在他看來,這是一個廢物利用的好機會,反正也不打仗了,把碼頭拆了,塊石用在府衙上,既節省了修府衙的費用,又算是節省了民力,何樂不為?
「於謨,你來告訴我,碼頭怎麼會變成這樣?」張恪強忍住怒氣,這件事情最終還是要落到於謨的身上。
「稟元帥大人,當年東征高麗以後,這個碼頭荒廢不用,多有破損。」
於謨努力讓自己空白的大腦冷靜一下來,迅速整理了一下說辭,「下官想著,要是維修碼頭,只會給當地百姓增加負擔。
且下官深恨過多的戰事,不想百姓再受戰爭之苦,也無心維護碼頭。
後來府衙需要維修,如果上山採伐塊石,不但增加百姓負擔,還容易造成傷亡。
萬般無奈之下,下官下令把碼頭的塊石集中起來,用於府衙的修建。
結果是府衙起來了,可是碼頭卻成了這個樣子。
一切責任,都在下官,請元帥大人責罰。」
說完,深深地彎下腰去,腦袋就快要碰到腳面子了,大冷的天氣里冷汗不停地落下來。
哭笑不得,張恪無奈地搖搖頭,這個於謨雖然毀了碼頭,可是設身處地想想,他似乎也沒有什麼更好的選擇。
「於謨,我問你,附近可還有可用的碼頭?」張恪的心裡已經基本原諒了這件事,但是問題出現了,總是要解決的。
於謨搖搖頭,「元帥大人,這個碼頭是專門修來用於停靠戰艦的,附近的碼頭都是停靠漁船的,水深無法滿足要求。」
這小子倒是個行家,知道普通碼頭無法滿足大船大艦的需要。
張恪恨不得一腳把他踢到海里,可是那樣也於事無補啊。
「八哥,你看,這事兒該怎麼辦才好?」張恪扭頭看著臉色鐵青的來斌。
來斌沒法不憤怒,來護兒曾經跟他說過這個碼頭,當年兩萬多百姓幹了一年多才修好,沒想到落到這個狗官手裡,竟然被拆了建官府了。
「按軍紀,當斬!」來斌冷冷地吐出五個字。
於謨一聽,兩腳一軟,撲通一聲掉進冰冷的海水裡,不小心連著嗆了兩口又冰又鹹的海水,本已嚇得慘白的臉咳得一片血紅。
張恪一揮手,早有人伸手把於謨拉了起來,不過渾身水淋淋的,又嚇又凍,整個人連咳帶喘縮成一團。
「來人,先送於大人回去換換衣服。」張恪暗罵一聲,還是讓人伸手幫了他一把。
於謨被帶走了,張恪看看來斌,「八哥,消消火,現在這年頭,這樣的官兒算好的了。「
「貪生怕死,膽大包天,碼頭這樣的重地都敢亂拆。」
來斌怒罵一聲,踩著亂石上了岸,跺了跺腳底的海水,
「真該千刀萬剮,沒有碼頭,就算是戰船修好了也只能停在海里,用小船慢慢把物資人員運過去,不但速度慢,而且很不安全。」
張恪三下兩下跳上岸,「現在不是殺他的時候,咱們看看如何儘快修好碼頭吧。
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就只好停在漁港外面,用漁船一點點來回運了。」
來斌恨恨地唾了一口,「這個於謨,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回頭讓他親自搬運石塊來重修碼頭,我累死他個孫子。」
張恪哈哈一笑,以於謨的小身板子,真要去運石塊,用不了兩趟就能要了命。
「當年兩萬民夫用了一年半才修好的碼頭,現在要重修,這不是要人命嗎?」來斌扳鞍上馬,「你要是不著急,咱們就慢慢來。」
張恪擺擺手,「急肯定是急,但是不能亂來,要講質量。
幹活的人是不用愁的,你忘了,羅士信他們在這裡還屯了二十多萬人呢,這些投降的賊兵,正好用來開石造碼頭。
他們都是些身體強壯的,干點開石頭的重活兒,完全沒有問題。
當年用了兩萬民夫,咱們可以安排十萬,只是如何安排排程這些人,這是個大學問,八哥你多多用心吧,反正我是沒有這個本事的。」
張恪上了馬,看看來斌,「八哥看看,什麼時候開始,我讓他們把那些人帶過來,總不能白白養著他們。」
聽到張恪這麼說,來斌的臉色好了一些,「這個需要仔細檢視一下,比如說採石場在哪裡,應該如何運輸,誰來負責指揮碼頭建設等,都需要提前做好謀劃,不是一句話就可以隨便安排的。
要是過早把那些人調過來,不但暫時沒有事情做,還有可能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先等等吧。」
兩個人騎著馬慢慢往回走,路上商量著如何安排人員的問題。
說到這個,兩個人才發現,這件事情,恐怕還真的是需要那位闖了禍的郡守大人來操辦。
畢竟對於他們來說,行軍打仗是他們專長的,但是這種涉及人員調配的民政專案,實在有些頭疼。
「八哥,要不然咱們回去再見見於謨,權當是給他一個機會。
要是他能組織好這件事情,儘快讓碼頭投入使用,那就算是將功補過。
要是不能的話,咱們再依軍紀收拾他,你看怎麼樣?」
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張恪,很是不習慣隨便動刀殺人,能救一個是一個,革命的原則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