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恪剛剛十六歲,正是進學的好年紀,若是能跟著王通好好學習一番,肯定有助於他更好地融入這個時代,而這是他一直在努力的。
王通搖了搖頭,「少帥客氣了,不是王通不肯,而是我不敢也不能。少帥是天縱之才,王通之學,在少帥面前不過微末,怎敢言教?
不過若少帥有意,我們可以多進行一些切磋,互相解惑也可。」
他這意思很明顯了,你小子太牛了,我可不敢教你當你老師,不過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歡迎來問。
張恪聽到此處,也沒有再堅持,不管哪個時代,讀書人總是有他們自己的堅持,既然王通不肯,也沒有必要再強求。
自己也沒有必要弄王通這麼個老師來壯自己的名頭,那倒不如順其自然。
「既然王先生這麼說,那麼我也不必拘於形式了,定會多多討教,還請王先生多多賜教。」
張恪說著,低頭看看一直跪在那兒的魏徵,不由地也有些可憐他。
出身寒門,一心想著來個鯉魚跳龍門,有時處事操切一些也是正常現象
要實現等級的跨越不是那麼容易的,要不然歷朝歷代哪來那麼多造反的?
「剛才的事情還請先生見諒。」不管怎麼說,這個事情是張恪先出手試探人家的,至於魏徵怎麼接是他的事情,但是出手試探本身就可以說是立身不正了。
「從救了先生那天起,我就覺著先生不凡,幾番接觸下來,更覺先生定非普通讀書人,這才設計試探一下,沒想到卻累得魏兄這樣,可否請先生原諒魏兄,畢竟他這也是一片敬師愛師的拳拳之心啊。」
王通嘆了口氣,「少帥,不是我不肯原諒他,只是我再三教導他們,天下人最難勘破的就是名利關,只要過了名利關,則四大皆空,天下之大,一切可依本性而為。
魏徵本來老成持重,思謀周詳,原以為他可勘破此關,沒想到事到臨頭,還是要為師門出頭爭辯,看似敬師愛師,實則沒有遵守我的教導啊。」
要是什麼都勘破了,那還玩個屁啊,大家都回家種地,有口吃的餓不死就行了,不對,就算是餓死也是正常的,反正勘破了嘛。
「先生此言,是對我的教誨,謹受教。
可是恪卻有一點兒想法,想向先生討教一二,若勘破紅塵,四大皆空,盤古何以開天地?神農為何嘗百草?黃帝何故征四方?至聖何必游各國?」
張恪的話很輕,語氣很平淡,卻清晰地傳進了王通和魏徵的耳朵里。
張恪告辭以後,王通和魏徵兩人誰也沒有動,一個盤坐,一個跪倒,兩個人都在想著張恪的問題,這到底是為什麼?哪裡出問題了嗎?
留下兩位讀書人在思考人生,張恪來到了武陽郡府庫里,這個元寶藏還真的是個妙人,不但武裝了好幾萬郡兵,在府庫里還存了好幾萬套盔甲,至於武器等更是不計其數。
張恪翻了翻帳冊,心說大隋就是太富有了,富有的上上下下都得了失心瘋一樣。
皇帝不像個皇帝,倒像個不成熟的穿越者,成天想著玩遊戲一樣做一些家國天下大事。
官員不像個官員,個個都想插旗造反,個個都覺著一身的才學被埋沒了。
要是天下窮一些,楊二一天天要像明朝那樣,天天要為天下百姓的吃穿操心費力,估計他也沒有那個心思東奔西跑了。
這傢伙,大江南北被他玩遍了還不夠,還要出國去轉轉,又是西域又是草原的,結果在高麗和突厥都沒露出臉來,還捎帶著把大隋給丟了。
不過臨死死在揚州那也算是上天堂了,也不枉他來了這一趟。
「秦二哥,看看這上面有什麼合用的東西,全部拿走。」張恪把帳冊丟給秦瓊,比起武陽來,齊郡太窮了。
忙活了一下午,一直到掌燈時分,才把準備要帶走的物資盤點好,準備隨同張恪出發的人馬也已備齊,只等明天天一亮,即可出發奔赴東萊。
吃罷晚飯,眾人各自早早休息去了,大家都知道,以張恪的性格,以後數天裡將會曉行夜宿,根本沒有多少時間再好好正兒八經休息了。
張恪沒有休息,他仍在等著魏徵。
整整一個下午,魏徵都呆在道觀里沒有出來,也不知道他們兩個在商量什麼。
張恪倒是有些怕自己把兩個人一下子激傻了,不過要是王通和魏徵勘不破他所問四個問題,那恐怕也沒有什麼大用的價值了。
拿過一本武陽郡志,張恪認真地研讀起來,這是他從前世就留下的傳統,每到一地,先讀其地方志,了解當地的風土人情。
寂靜的冬夜裡,張恪默默地翻看著,慢慢習慣著自上而下的閱讀方式,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一陣寒風吹來,抬頭一看,卻是魏徵一臉喜色地站在面前。
「少帥,多謝少帥賜教!」魏徵上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沒等張恪反應過來,已經磕完了三個頭站了起來。
張恪傻眼了,魏徵這是要幹什麼?
「少帥,老師有請,可否到道觀一談?」魏徵神色自然,好像剛才的三個響頭不是他磕的一樣,可是腦門的灰土卻清晰地記著呢。
張恪伸手幫他撫了一下塵土,「魏兄,這是何故?」
「少帥,你下午出的題目,老師有了新的體會,特請少帥一起夜談。」
魏徵坦然地讓張恪幫他撫去塵土,「老師本想來這裡一談,我怕會影響其他人休息,而且老師的傷腿在此寒夜也不宜勞累,故而特請少帥到道觀去一趟。」
好奇怪,張恪心裡嘀咕起來,以前的魏徵絕對不會給自己磕頭,更不會讓自己幫他撫去額頭塵土。
穿好大衣隨著魏徵來到水門旁破舊道觀,王通端坐在榻上,微笑著等待著張恪,整個人的精氣神彷佛是脫胎換骨,那柄寒光四射的寶劍已經入鞘,看起來溫潤如玉。
君子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