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午飯,張恪獨自回到住處,心裡仍然在思索著上午的事情。
他其實一直在等盧進恩說話,以盧家在幽州這麼多年的經營,不可能不染指馬匹生意,可是盧進恩卻沒有任何表示。
倒是崔彤的建議讓他心動,讓於謨以東萊郡守的名義出訪幽州,他居幕後指揮,倒是一個相對穩妥的辦法。
他突然發現一個問題,目前他所作的一切決策都是建立在前世的資訊之上,實際上他現在對幽州現在的情況所知甚少。
一旦按原來的計劃,大隊人馬進入幽州,引起薛世雄或是羅藝的反對,屆時就會陷入無窮的麻煩中。
真要是陷入刀兵之爭,張恪將成為一支孤軍,在人生地不熟的幽州,必定堅持不了太長時間。
一旦到了那時,房玄齡、杜如晦等人就是真的危險了,這是萬萬不行的。
張恪站到了窗前,輕輕開啟窗子,一股清風吹進來,頓時覺著清爽很多。
現在已經正月底了,如果在二月底前從幽州購得馬匹和皮子,經過兩三個月的時間,在李二造反之前有望完成所有準備工作。
到時再根據天下局勢變化有針對性見招拆招即可。
現在大隋就像是坐在無數個火藥桶上,都不知道哪一個會在什麼時候爆炸。
他現在其實有點兒擔心羅藝,這傢伙後來自立為幽州總管,成為一方諸侯。
不過從時間上分析他應該是在薛世雄離開涿郡以後才敢放手施為的,畢竟有老薛在的話,幽州還輪不到他得瑟。
薛世雄是在今年七月神奇地以三萬百戰老兵對一千土豹子,被竇建德打敗的,也就是說在七月之前,羅藝應該還掀不起風浪。
幽州目前還是大隋的幽州,但已經是暗流涌動,危機四伏了。
半年以後,當薛世難兵敗河間之後,這裡就會成一塊無主之地。
如果任由按歷史發展,最終由羅藝將之獻給李唐,對張恪來說不但失去了戰馬的來源,更是給自己增加了一個必須要防禦的點,到時難免顧不過來。
至於薛世雄,張恪並不準備多做什麼事情,太多的事情透著無窮的詭異,其中就包括薛世雄三萬精兵被竇建德一千人擊敗一戰。
張恪很想看看,這裡面到底有什麼陰謀詭計,歷史的記錄背後往往是血淋淋的事實,既然有幸來到隋末,他很想查個究竟。
不管怎麼樣,幽州之行勢在必行,不管情況多麼複雜,張恪還是決定,一定要親自去看看。
盧進恩親自出面請他護送回鄉,這本身就是一種變相示好,如果妥善處理自可與盧家交好。
盧家幾百年在幽州的經營,當可提供更多的便利條件。
站在碼頭上,迎著徐徐的海風,張恪突然意識到,現在的他已經成了各大高門想要結交的目標了。
清河崔家、范陽盧家,都是幾百年的高門士族,何等高傲,現在竟然安排兩位嫡子親自登門問候相求。
這說明什麼?說明自己已經進入各大豪門的眼中,開始有人在自己身上下注了。
想想此前的獨孤開方,東萊郡守於謨,還有他的老婆李秀英,張恪猛地感覺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向自己悄悄靠近,隨時準備將自己一舉拿下。
也許從現在開始,自己應該學習一下如何做好取捨了,對於這些高門大族,到底該如何來用,不管是他還是老爹張須陀,都沒有成功的經驗,只能慢慢摸索。
偉人說的好,槍桿子裡出政權!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所謂的高門大族從漢時一直延續到隋唐,直到唐末的黃巢起義才算是徹底為他們填上了最後兩鍬土。
隋唐兩代,多少英主,幾十幾百年的鬥爭,都拿他們沒有辦法,最後還是消亡在造反者的鋼刀之下。
唐末可以,隋末為什麼不可以?
張恪慢慢平靜下心情,安靜地看著遠方,很快海面上露出幾片白帆,試航的海船回來了。
張恪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來的,想要看看這些旱鴨子經過一天的海上航行會變成什麼樣子,現實果然沒有讓他失望,去時的有多興高采烈,回時就有多慘不忍睹。
除了秦瓊和來斌,所有人全都臉色臘黃地下了船,其中房玄齡、杜如晦和程咬金尤其不堪,幾乎是昏迷著被人抬下了船。
羅士信和蘇定方、劉黑闥雖然臉色慘白,卻仍可談笑,據說只是剛開始時嘔吐厲害些,後來已經可以慢慢適應了,只是還無法用餐。
張恪搖搖頭,這樣的情形是常見的,太多的人在陸地上是條龍,到了海上就成了一條蚯蚓了。
「二哥,鐵甲營的人如何?」張恪看了看船艙。
秦瓊苦笑一聲,「還不錯,比預想的要好一些,再練習兩天,應該更好。」
張恪搖搖頭,「二哥,我們的時間不多,再出海訓練兩天,就要準備出發了。」
「可是你看他們幾個的樣子,肯定不行啊。」秦瓊指的是房杜二人和程咬金。
「那就讓他們先留下,等什麼時候適應了再說。」張恪指了指大船,「他們那樣,時間長了真的容易出人命的。」
「鐵甲營也會受到影響,我預計至少得有百人無法成行。」
今天白天的航行中,秦瓊到船艙里看了,有一半的人暈船比較嚴重,就算是這兩天可以適應一些,根據以前三次東征的經驗,應該約有百人無法適應。
「嗯,這次我們主要是送人和探路,兩三百人也夠了。」
既然沒準備開啟戰鬥模式,手頭的兵力自保就行了。
「二哥,晚上請士信、定方和黑闥到我屋裡來一趟,咱們商量一下去幽州的事情。」
張恪嘿嘿一笑,大舅哥,對不住了,誰讓你的身價那麼高身體卻那麼差呢?
這次我要到草原去打獵,你就在這在大海邊上釣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