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好客棧,張恪索性讓於謨休息,自己獨自出了門去溜達去了。
牛馬市很好找,略一打聽就到了,可惜偌大的牛馬市上,臭味兒挺足卻沒有幾匹馬,更不用說戰馬了,更是連個影兒也看不到。
張恪十分疑惑,按說北平郡北面與奚國接邊,東邊是契丹,西邊一點兒是突厥,這些地方都出產良馬,怎麼這麼大的牛馬市竟然會一匹沒有?
帶著疑惑回到了客棧,沒想到於謨一聽樂了,「我說少……呃小恪啊,戰馬都是直接從部落里購買的,哪裡會有人拿到牛馬市上去呢?」
呃,是這樣嗎?那《木蘭辭》里怎麼說「西市買駿馬」?
張恪搖了搖頭,不管怎麼說,北平城裡竟然買不到一匹好馬,這事兒透著邪性。
「我打聽過了,北平城裡真的沒有馬市,要想買馬得到盧龍塞附近的互市去。」於謨笑著搖搖頭,「連怎麼去我都打聽好了,明天我們一起去看看。」
盧龍塞?張恪愣了一下,這是什麼地方?
「其實就是一段長城,從漢時就有的,一直是抵禦鮮卑匈奴等異族的要塞,現在成了內外互市的一處主要場所,大家都可以在這裡買賣,只要能拿出對方滿意的東西就行。」
於謨呵呵一笑,「走吧,咱們去吃晚飯,嘗嘗這裡的羊肉,這個在山東可是吃不著,直接從草原上趕來的,鮮嫩肥美,絕了。」
張恪越聽越不對勁,「姐夫,你……你不是於家人嗎?怎麼對幽州這麼熟悉?北平城裡有你們於家的人?」
於謨搖搖頭,「我是於家人沒錯啊,可是我當年也是跟著家裡長輩東征過高麗的,在這幽州也生活了好幾年,對這裡熟悉也是正常啊。」
呃,又是東征高麗。
張恪搖頭嘆息一聲,「唉,東征高麗時感覺怎麼樣?」
「慘!」於謨停下腳步,「所有人都在逃命,沒有人指揮,沒有人救援,能跑的都在跑,四面八方,只要離開東面就好。
太多的人不是死於高麗人之手,而是死在踩死、擠死、餓死、凍死。
太多的人不敢往西跑,生怕回來還是要再去高麗,他們選擇了向北,可是北面就是那些異族人的領地,就算是到了那裡,又有什麼好果子吃呢?」
張恪閉上眼睛,彷佛看著無數人在無聲地號哭,詛咒天地。那高聳入雲的京觀上,彷佛攀繞著無數鬼魂,他們也在哭號,靈魂得不到安息。
「好了,你也不要多想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不過要努力讓那些將士們死得有價值罷了。」
於謨拍拍張恪的肩膀,「走吧,咱們出去吃飯吧。」
高家客棧旁邊就有一家酒樓,兩個也不願意多走,出了門就抬退上了二樓,雅間已經客滿,就在大廳里要了張桌子坐了下來。
看著於謨隨意點了四五道當地的招牌菜,店小二咧嘴一笑,「爺是行家啊,稍等片刻。」
張恪歪頭看著於謨,「姐夫,沒想到啊,你真是深藏不露啊,平時在家裡跟我姐玩躲貓貓呢?」
於謨紅了臉,「少……小恪說笑了,我是真的不擅長政務,這個真的不如秀英,要說吃喝玩樂什麼的我倒是在行。」
這傢伙倒還坦誠,不過當年能夠跟著家裡長輩到幽州來還活著回到了故鄉,幾年間還被安排到了郡守位置上,要說心裡沒點兒城府,說出去沒人信啊。
對此張恪沒有拆穿,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於謨願意在自己的老婆面前做低伏小,這既是一種情趣,也是一種偽裝,總有他的道理。
因為於謨的內行,點的幾樣菜品流水一樣端了上來,最後小二送上來一個酒罈,「客客,這裡有一壇上好盧龍醉,是我們老闆送你的,說好了賠你一壺老酒的。」
兩個人一聽就明白了,這座酒樓也是高家客棧老闆的。
沒想到這位胖老闆倒是個做生意的好手,酒樓上下兩層坐得滿滿的,一看生意就特別興旺。
「小恪,嘗嘗這盧龍醉,」於謨興致很高地打量著酒罈了,「這可是好酒啊,可惜喝一壇少一壇了,自從媯家離開幽州以後,再也喝不到這麼好的酒了。
老闆真是捨得,竟然會以這麼好的酒相贈,今天真真是賺到了。」
拍開酒封,一陣濃冽的酒香撲面而來,張恪不由地抽了抽鼻子,沒有想到在隋末竟然有如此高度的老酒。
「來吧,小格,先來一碗嘗一下。」於謨小心地倒了大半碗,小心地放好酒罈,親自端著遞給張恪,「先小口再大口,格外過癮!」
張恪依言小口啜了一口,嗯,很有燒酒的口感,但是要淡很多,有一丁點兒清酒的意思。
隨後大口一口將碗裡剩下的酒喝到肚裡,頓時覺著一股火辣辣的的感覺自喉嚨通向了胃裡,哇,真的很過癮。
這一刻,他找到了一種前世喝高度白酒的痛快。
「好酒!」張恪閉著嘴慢慢喘了一口氣,哈出一口酒氣,不由地伸了大拇指。
於謨又給他倒了大半碗,這才給自己也倒一半碗,放好酒罈,慢慢細品了起來。
張恪端起酒碗直接一口悶了下去,肚子痛快地哆嗦了一下,哈出一口酒氣。
正在回味著酒意,冷不防旁邊突然坐下一位不速之客,「這位兄弟有盧龍醉,可否賞我一杯?」
扭頭一看,卻是一個身穿深藍道袍的白髮老道,只是鼻子紅通通的,兩眼盯著盧龍醉酒罈子的樣子很好笑。
張恪呵呵一笑,「有何不可,先生且飲一盞。」
說完就抬頭找小二再要一個酒碗,沒想到這位竟然一把拿過張恪剛才喝酒的酒碗,急不可耐地指指,「用這個就好!」
看他如此急切,張恪暗笑一聲,拿過酒罈為他倒了一碗,「先生,請!」
那人一見,竟然沒有伸手去端碗,直接趴在桌上,伏在碗上喝了起來,看樣子生怕端起來會灑掉一滴。
喝到一半,這才伸手扶穩了碗,絲絲有聲地把碗裡的酒吸進了嘴裡,直到碗底朝天還停了半天,生怕還有一絲,真真是難捨最後一滴。
「好酒!」放下酒碗,紅鼻子老道看向了張恪,「小子,看在你給我這碗酒的份上,我送你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