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恪很清楚,要是任由羅藝追過來,他們這些人都得死。
畢竟他們比羅藝他們多行軍半天,戰馬的體力根本沒有辦法比。
現在他們的戰馬已經開始發抖了,而想要到達長城口至少還需要小半個時辰,戰馬根本堅持不到那個時候。
劉黑闥帶轉馬頭,「少帥人,我帶人擋一下,你和於郡守帶幾個人先撤。」
鐵甲營的人一起抬起頭來,「請少帥先撤!」
張恪搖搖頭,「不,就算是所有人都留下來,根本沒有什麼用!咱們同生共死,拼死向長城口突進,就算是死我們也死在一起!」
於謨也開了口,「少帥說得對,還沒到最後時刻,大家不要擔心,羅將軍正在從後面趕過來,咱們要堅持到最後!」
張恪伸手把墨劍撥了出來,把沉重的大鐵槍用力一擲,插在石崖的高處,「兄弟們,咱們走!」
二十多騎迅速調轉馬頭,奔著北面的長城口飛奔而去。
羅士信要瘋了,他能聽到戰馬嘶鳴的叫聲,能夠聽到兵器碰撞的聲音,能聽到戰士臨死前的號叫,卻無法進入戰場。
沿著濡水向上,走了不太多遠果然就看不到那處峽谷了,可是總有一座山峭壁擋在他面前,直到他聽到了戰場上的各種聲音,卻飛不過眼前的高山。
鮮血順著眼角嘴角流了下來,羅士信恨不得一腳把大地踢個窟窿,可惜他不能。
濡水跟他開了個玩笑,一座大山把剛才戰鬥的谷地和濡河谷地隔了開來,雖然近地咫尺卻無法靠過來,雞犬相聞卻風馬牛不相及。
羅士信擦一把臉上的鮮血,目光怔怔地盯著北方,他知道,這次,被羅藝算計狠了。
「所有人,上馬,向前。」順著河谷往上,可以看到蜿蜒的長城,他知道,這裡就是盧龍塞長城,只要能夠上了長城,就可以趕過去。
「不惜一切代價趕到長城上去以!」羅士信指著前面的長城,「只要到了長城,就可以救少帥!」
鐵甲營的人嗷嗷叫著上了馬,不顧一切地打馬向長城狂奔而去。
張恪跑不多遠,明顯感覺到戰馬的速度越來越慢了,他的馬雖然很神駿,可是馱著他跑了一天,又打了半天,再加上他的大鐵槍,確實過於疲憊了。
可是他不能停下來,他相信,只要他停下來了,剩下的這二十多人都會陪著他去死,可是他不能。
不管多難,他都要努力帶著大家活下去。
可是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響了,羅藝已經追了過來。
就在此時,突然前面又響起一片馬蹄聲,張恪心裡一涼,要是羅藝在前面埋伏下一支人馬,不用多了,有五十個人,自己今天就得葬身盧龍塞。
緊緊握住手中的墨劍,就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張恪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少帥!少帥!」前面的馬蹄聲中夾雜著焦急的呼喊,張恪用心一聽,赫然正是蘇定方的聲音。
「定方!」張恪心中一喜,馬上就明白了,蘇定方手上只有二十多人,這個時候過來,不過是黃泉路上多個伴而已。
轉過前面的山嘴,果然是蘇定方停在前面不遠的地方,見張恪他們趕過來,立即衝上前,「少帥,快隨我走!」
張恪沒有任何猶豫,立即打馬隨著蘇定方轉進了旁邊的一條淺溝里,心說藏在這裡也沒有什麼用啊,羅藝隨便一搜就能搜出來。
沒等他說話,突然聽到側面一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傳來,大地都為之顫抖。
打馬沿著淺溝繼續前行了一百多米,終於跳出淺溝,來到了一處小山包上。
張恪回頭一看,不由地嚇了一跳,只見幾百匹駿馬像是海浪一樣沿著自己剛剛過來的路沖了出去。
遠遠追過來的羅藝等人已經看到了馬群,所有人已經掉轉馬頭,瘋了一樣往西面的山坡上跑去。
要是被這些馬群迎面撞上,所有人只有死路一條。
張恪喘了口氣,一把拉住蘇定方,「定方,幹得漂亮!」
「少帥,現在還不安全,咱們快點走!」蘇定方顧不得多說,領著張恪他們迅速衝下小土包,來到一片小樹林外面。
一聲唿哨,十多名鐵甲營從樹林裡出來了,每個人都牽了五六匹鞍鐙整齊的高頭大馬。
「少帥,請換馬,咱們加快離開這裡。」蘇定方眼睛一紅,拉過一匹大黑馬送給了張恪。
這個小樹林裡,他一共藏了一百多匹馬,可是現在多一半都用不上了。
張恪搖晃著下了馬,身上的血漬凝固在一起,加上體力透支,好不容易才重新上了馬。
在其他人的幫助下,所有人都上了馬,張恪扭頭看看,羅藝的銀色面具還在山坡上閃著光。
馬群仍在繼續透過谷地,身後有一群人正在大聲吆喝著追著馬群。
「走,咱們出盧龍塞!」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去塞外避過風頭了,羅藝,咱們慢慢來。
五十多人,一人雙馬,從小樹林出來,穿越集市,透過長城隘口,一頭向北沿著山間小道迤邐而去。
羅藝的心已經沉到了底,這一次的出擊,他是勢在必得的。
他看中了這些兵馬,一看就是久經訓練的,原以為以八對一,光嚇也能把他們嚇死,沒想到竟然打得如此慘烈,他好不容易訓練的八百人現在只剩下三百人,讓他欲哭無淚。
其實他早就覺著不對勁,可當他覺著得不償失的時候,已經無法收手了。
打到最後他也發了狠,乾脆就來個斬草除根,死無對症,將來不管是誰找上門來,不認帳就是了。
本來馬上就要成功了,可是天知道互市上的馬群怎麼會突然發瘋一樣衝過來。
他只能躲到山坡上,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換馬出了長城隘口,心底一片清涼。
羅藝明白,能擁有這麼強悍騎兵的,一定不會是普通人,自己這次算是捅到馬蜂窩了。
回頭要仔細檢查一下,看看那些死者身上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看出他們來自何方,再一想不由地苦笑一聲,那些奚人路過戰場,難道還會剩下什麼東西嗎?
生在亂世,總是要有所準備才好。
一種無力感突然湧上心頭,自己這樣到底是圖得什麼?苦心算計這麼多年,結果還是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