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的夜晚很安靜,張恪卻始終無法入睡。
他的心一直半懸著,不管做什麼樣的決定,總是有些心不甘的感覺。
他知道這樣不好,可是他沒有辦法說明自己。
躺到半夜,聽聽於謨睡得正香,張恪爬了起來,披著大氅推開了房門,準備到院子裡走走。
剛剛推開門,撲通一聲,從牆上跳下一個人,沒等張恪撥出墨劍,已經跪倒在地,「求少帥收留!」
張恪鬆開手,看了看跪在院子裡的人,「你的速度倒挺快的,原以為你要明天才能回來。」
「我一心求解,連夜趕路,至今天上午趕到了鎮上,看到了磨坊老闆家裡的兩匹大馬,細問才知道是丁家老店老闆丁西平所送。
我又去問過丁西平才知道原來是大人你安排的,你這樣做無非是想要教訓一下磨坊老闆不可昧著良心貪財,又不想讓他吃虧。
這樣的安排可謂虎口佛心,可嘆我心思猥瑣,一葉障目而未見泰山,以自己之孔見揣測大人,真真是眼瞎心盲。
自知道錯了,我沒有絲毫停頓,一路不停地跑到這裡,連找了三家客棧,在這裡看到了兩頭小狼王,才敢斷定少帥正在此處。
正在猶豫是否等明天求見,少帥卻正好推門而出,侯君集跪求少帥恩准我追隨少帥,從此忠誠不二,若違此誓,祖宗在天之靈不得安寧,子孫後代世代為匪為娼。」
這時房間裡的燈亮了,於謨推開門,「少帥,外面天寒地凍,有什麼進來說吧。」
張恪搖搖頭,「曾經有一人,也是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夜裡,決定跟隨我。
他說過,這樣的寒冷,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過第二次了。
侯君集,你能這麼快趕回來,我很高興。
你透過自己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蒙昧,我很高興。
但是我要你想清楚,你到底為什麼要跟著我?是因為我值得還是你需要?」
於謨聽了心裡直搖頭,少帥自己想不開,竟然也拿這個來難為別人,有點兒不怎麼地道哈。
沒想到侯君集想都沒想,叩了個頭抬起頭來,「少帥,我要跟隨你不是一時衝動。
當初不奉徵召令,其實也用不著離開家到草原上,只是自己心中有些想不開。
直到今天上午我把事情查清楚了的時候,我突然發現自己心中竟然十分高興。
到這時我才明白,原來其實我一直希望你能贏的。
從理智上分析,當時你沒有家勢,沒有勢力,只有一個虛名,而且跟世績這樣的人在一起,未來是沒有前途的。
可是透過世績的介紹,我又感覺你是個有趣的老大,跟著你混肯定會很好。
因此,當我拒絕了你以後,才會覺著心裡不舒服。
當我今天發現自己錯了的時候,才會從心底里為你高興,為自己高興。
從那時起,我才算是真正看明白了自己,原來一心想要跟隨的不是權勢,不是前途,而是你這個人!」
聽到這裡,於謨竟然拍手笑了起來,「少帥,可有所得?」
張恪點點頭,「明白了,明白了,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好了,侯君集,你起來吧,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張恪彷佛卸掉了千斤重擔,「你說得對,說得好啊,以後就跟著我好好干吧。
等回頭世績看到你時,一定也會為你高興的,走吧,先進來暖和一下,對付一晚上,等明天再說吧。」
侯君集又叩了一個頭,「多謝少帥恩准!只是我這兩日一直在趕路,這客棧還有空房,我且在其他房內休息,等明天再聽少帥安排如何?」
張恪點點頭,「好吧,既然這樣,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再說。」
安頓好侯君集,張恪回到了屋裡,於謨在燈下沖著鼓掌,「可喜可賀,終於參透這一關了。」
張恪點點頭,「謝謝姐夫適時指點,心頭的一塊大石終於放下了。」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好句子,好句子,沒想到少帥竟然還有如此好句。」
於謨不再重複剛才的話題,轉而誇獎起張恪不經意中說出來的詩句來。
這個張恪哪裡敢擔當,「不過是別人說過,我恰好引用了而已,算不得我自己的本事。」
於謨倒是認真起來,「別人說過的?那我倒要見識一下,是古人還是今人?
要是古人的話,我從小進學,沒有讀過的古詩還不多;若是今人,我倒想有緣見面聊一聊,也增加幾分雅趣。」
張恪只好訕訕一笑,「姐夫何必如此,不過閒聊兩句罷了。對了,晚上姐夫說明天想去看看武洲山石窟,不如帶我同行如何?」
於謨搖搖頭,「少帥,明天你還是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吧,這種游山逛水的事情,還是讓我這樣的閒人來做吧。」
張恪哈哈一笑,「姐夫,怕是你也閒不起來,明天開始,咱們要做一件大事情,怕是你也得忙活起來。」
連著兩天,張恪一直在雲中休息,跟很多剛剛從塞外歸來的人一樣。
直到派出去的人們陸續返了回來,張恪才算是放下心來。
看著大家收集來的一堆情報,張恪慢慢理出了一個想法。
此時的馬邑雁門正如一個裝滿了火藥的炸藥桶,只需要一個火星就能炸開。
北地貧瘠,百姓每到春天都會缺糧,以前每到冬春交替之時,北地各郡守都會適當開倉放一些糧食,供百姓度過春荒,到秋天糧食收了以後再補回來即可。
可是現在整個馬邑郡和雁門郡卻在流傳著一個訊息,今年郡守將不再放糧,誰想要吃糧就要遷到河東太原等地去,這等於變相逼著百姓移民啊。
雖然還未到家中斷糧的時候,可是所有百姓都悽惶起來,生怕被逼著搬離生活了一輩子的土地,哪怕這裡乾旱少雨,十年九不收。
於謨看著情報皺起眉頭,「少帥,要是不及時處置,怕是馬邑雁門危矣。」
張恪點點頭,「沒有想到,馬邑的情況如此複雜,要不是義成公主提醒,我都不敢想像這裡竟然會糜爛至此。
姐夫,你說這事兒咱們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