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白天的攀爬,以丟了二十三條人命的代價,羅藝帶著死士迂迴到了雁門關內的山腳樹林裡。
在漫天晚霞里,他爬上一棵大樹,看著披著霞光的雁門關,兩眼放出跟霞光一樣的紅光。
張恪,老子要拿你的雁門關作為晉身的台階,站穩在李家的第一步。
一想到張恪,他的心就痛得無法言說。
就因為一時貪心,訓練了許久的燕雲十八騎近千名騎兵,跟張恪的百餘名騎兵火拼一場,竟然元氣大傷,再也沒有恢復過來。
更可惡的是,張恪竟然把羅士信留在了營州。
隨後的日子裡,羅士信像是附骨之蛆,把他看得死死的,幾次正面交手,他再次感受到了被全面壓制的痛苦。
幾次三番之後,張恪甚至輕而易舉地拿下了幽州,兵鋒直指羅藝死守的北平郡,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好壯士斷腕,連夜帶著手下進了盧龍塞,沿著當初張恪走過的路一路向北逃進了草原。
在草原流浪的日子裡,他像一匹找不到方向的野狼,疲憊而兇殘。
直到他從逃難到草原的漢人那裡了解到,原來太原城也不太平,李家父子正在準備造反,才大喜過望地找准了方向。
一路南下,他是從上谷郡斜插進入太行山北面的山脈,經過艱苦的行軍才到了太原城。
李世民熱情地接待了他,李淵直接封他為北平郡公,希望他能重新收復北平。
李淵說了,只要他能收復幽州,就會直接加封他為北平郡王。
要收復幽州,只有兩條路,一條是過井陘進入河北恆山郡,然後過博陵郡和河間郡才可以進攻涿郡,這條路上不但有張恪的兵馬,還有高開道和竇建德,這幾路人馬都不是吃乾飯的。
另一條路就是從雁門關北上,進入草原之後,沿草原東行至涿郡,這條路最大的障礙於在雁門關,鎮守雁門關的正是他的死對頭羅士信。
沖著北平郡王這個位置,羅藝的眼睛死死地盯上了雁門關,盯上了羅士信。
雁門關易守難攻,少量兵馬根本不起作用,但是李淵現在最缺的就是兵馬,如何肯浪費在雁門關上。
羅藝冥思苦想之後,終於找到了破解的辦法,他要讓李淵心甘情願地出兵幫他攻打雁門關,以成全他的郡王美夢。
辦法很簡單,羅藝找到李淵,告訴他自己與草原的很多突厥部落都有交情,只要讓他進入草原,就算是不經過始畢可汗,他也可以借得數萬突厥人馬,到時李淵付出的不過是錢糧布帛和一些中原女子而已。
李婆婆一聽就拜倒在地,他一直苦於無法與突厥聯絡,沒想到羅藝還有這樣的本事,想想羅藝的經歷,李婆婆一下子就信了。
立即召來李世民商量,爺倆一拍即合,不過他們沒有完全指望羅藝,而是安排了更信得過唐儉作為他們的私人代表。
雖然是各懷鬼胎,但是攻擊雁門關的隊伍還是出發了,而且是秘密出發,利用早晚時分,悄悄迂迴到了雁門關外。
現在雁門關就在眼前,羅藝的心狂跳不已,只要今天晚上他能順利地拿下雁門關,就可以帶著他的幾百名兄弟在草原上縱橫。
到時找到幾個相熟的突厥部落,許以金銀布帛,定可借來突厥兵馬,到時先下幽州,再奪營州,恢復當初的盛況。
只要拿下幽州,就可以南下河北,與張恪掰一掰手腕,看看他如何應對。
羅藝知道,張恪現在人在關中,河北其實是一空虛的,只要他搶得先手,河北最終屬於誰也未可知。
一想到美好而不可測的未來,羅藝的眼睛就更紅了。
晚霞很美,可惜卻很短暫,沒等羅藝的美夢做完,西面的天空已經化為一道黑幕,整個天地都暗了下來。
羅藝從樹上爬下來,看了看正在樹林裡休息的一百七十多人,都是一路跟著他從北平過來的,個個都是忠心耿耿。
還有六百多人正在城外跟著李世民,準備今天晚上突入雁門關。
「只要拿下雁門關,就等於開啟了通往突厥的道路,到時引突厥鐵騎南下中原,怎麼也會有我羅藝的一席之地。」
羅藝靠著大樹坐下,拿出水囊喝了一口,只要能夠飛黃騰達,他才不管誰會坐天下呢。
此時的雁門關上,羅士信站在城頭正在看向南方,在他的身邊站著史大奈和薛收,現在他們兩個已經成了絕佳的搭檔。
一大團麻雀吵鬧著從他們頭頂飛過,越過關隘,投入了西山的樹林裡。
「老史,老薛,最近太原方面有什麼動作?還是在不停地招兵買馬嗎?」羅士信扭頭看看薛收。
這種事情史大奈是不會管的,這些都是薛收在負責。
薛收點點頭,「從此前收到的訊息看,李家父子還在不停地招兵買馬,不過似乎周邊也都差不多了。
奇怪的是這兩天李世民似乎不在城裡,不知道又去哪裡招人去了。」
羅士信愣了一下,「李世民不在太原城?他能去哪裡?」
「不清楚。」薛收搖了搖頭,「他此前也有過幾次不在城裡,不過似乎也沒有掀起什麼大風浪。」
羅士信搖搖頭,「少帥說了,李世民這個人不容小視,是他真正的敵手。
能讓少帥如此看重的人,不會隨意失蹤的。你們想一想,我們少帥什麼時候無緣無故失蹤過?
只要找不到蹤跡,肯定就是有所圖謀,只是我們不知道他在圖謀什麼罷了。」
薛收對此很有同感,「其實現在太原附近的人馬都已經差不多了,李淵再想得到兵力補充,其實只有北上突厥借兵這一條路了。
劉文靜被少帥抓住之後,他們能夠與突厥聯絡的人不多了,而且我們堵住了道路,他們想要聯絡也不可能。」
「是啊,當初少帥在那麼難的情況下,拼命也要拿下雁門關,就是看準了這一步。」
羅士信突然眯著眼睛看向東面的山嶺,「老薛,你有沒有發現,今天的東山似乎有些不一樣,也許我們來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