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收聽到羅士信的話，不由地愣住了，「總管這是何意？」
羅士信收回看向東山的目光，「好了，你們二位也不要往東面看了，省得讓他們看出什麼來。
老薛沒有感覺到，老史你呢，也沒有發現什麼端倪嗎？」
史大奈咧嘴一笑，「總管，我們草原上自然有一套自己的預警方法，其中觀鳥獸就是很重要的一種。
每天黃昏我們都會到城頭巡邏，可是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東山的麻雀抱成團地飛到了西山。
這說明什麼？說明正如總管說的，東山來客人了，嚇得平時宿在東山的麻雀們只好飛到西山去了。」
說到這裡，他輕輕拍拍薛收的肩膀，「老薛，論起這個，你這個讀書人就不如我這個大老粗了，我們這都是用鮮血換回來的經驗。」
薛收一聽，很想扭頭仔細看看東山，看看哪裡與往日不同，可是他卻生生地忍住了，沖著史大奈一抱拳，「在下甘拜下風，史將軍威武。」
史大奈無聲一笑，「客氣客氣，剩下的事情還請老薛多多費心，想個招兒出來，怎麼著讓咱們這一網兜住最多的魚。」
羅士信也扭頭看看薛收，「老薛千萬別客氣，論起這個來，還是你們讀書人心眼多，咱們這就回去核計一下，看看怎麼布這個局。」
趁著往回走的時候，薛收還是悄悄地看了一眼東山，最後的晚霞餘光為東山鍍上了一層紅色的霞光，看上去紅光滿山，弄不好就是血光滿山。
他在心頭暗自感嘆，自己一向自詡聰穎，可是在這個問題上卻不如兩個看上去有些粗魯的將軍，看來真的是各有所長，應該互相取長補短才是。
在他們轉頭回去的時候，李世民在遠處眺望著這座雄偉的關隘，這裡是他成名的第一步。
當年楊廣被圍雁門關，他作為勤王大軍的一員，提出的疑兵計以少勝多直接嚇跑了始畢可汗，這也打響了他李世民神奇的名聲。
那次成功，給了他極大的信心，讓他對未來產生了很多不一樣的想法和追求。
現在，為了那份遠大的追求，他又一次躲在城外，等待著一擊而中的機會。
就在幾個月前，雁門關還是他的囊中之物，關上將領爭相與他交好，那時的他正意氣風發。
可是那個可惡的張恪，不但給他戴上了綠帽子，還鼓動王仁恭起兵造反，竟然直接占領了雁門關，斷了他們父子北上的通道。
當初圍著他獻殷勤的幾員將領的屍體現在都爛沒了，雁門關也成了遙不可及的夢想。
他默默祈禱，希望羅藝能夠實現奇蹟，否則他還有機會逃跑，羅藝怕是在劫難逃了。
李世民不喜歡羅藝，從張恪與他說起羅藝的事情起，他就開始討厭羅藝，當初兩個人還共誓一起討伐這個人渣。
可是當羅藝帶兵來投的時候，他第一個表示熱烈歡迎，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張恪。
所以他們是天然的聯盟者，可是李世民仍然不喜歡羅藝，感覺沒有辦法跟他交心，兩個人總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隔膜。
雖然大家都曾努力想要消除這種隔膜，可是效果卻十分微小。
沒辦法，李世民中張恪的毒太深了而不自覺，在他心中，羅藝就是個小人。
哪怕是這個小子現在只像條蛇一樣隱藏在山裡，準備向他們共同的敵人發起致命一擊，李世民仍然沒有辦法完全信任他。
羅藝帶來的六百多騎兵，現在就在身後的山谷里，是這次沖關的主力騎兵。
李世民已經決定了，不管結果如何，沖在最前面的都必須是羅藝的人馬，對於自己手下的這一隻相對獨立的強大騎兵，李世民是心存疑惑的。
「茂約，你說這次成功的機會有多大？」李世民看看躲在身邊的唐儉，小聲地問道。
唐儉搖搖頭，「二公子，此事我不好說啊。兩百死士到底能夠發揮多大的作用，這個真的很難說。
不過正常的話，夜間發起突襲，開啟城門的機會還是有的，所以我們還是做好進攻準備為上。」
李世民點點頭，「放心吧，現在時間還早，等天完全黑下來，咱們再往前摸，總是越靠近機會越大。」
他們身後的隊伍已經做好了準備，所有的馬蹄都用氈子包了起來，馬嘴上套上了籠頭，每名士兵嘴裡都銜著木棍以防止發出聲音來。
連每個人的武器都用毛氈包了起來，省得與盔甲碰撞發出響聲來，盔甲來的時候就已經全部換成了皮甲，連一件鐵甲都沒有，為的是不發出金屬的脆響。
太陽落山之後，暑氣漸漸散去，天氣略有些微涼，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剩下的時間就是等待了，必須要等到三更之後，羅藝才會發起突襲，然後引導李世民他們進城。
羅藝躺在還有些溫暖的青石上，聽著雁門關上的更漏聲，現在已經是二更天了，再過一個時辰，他們就該動手了。
他沒有驚動所有的手下，只是讓他們酣然大睡，等會兒的拼殺是生死之戰，他們需要更好的休息。
腳下的雁門關陷入一片沉寂之中，除了點點更漏之聲，偶爾有戰馬的嘶鳴聲傳來，昭告著人們這裡是一處戰場。
羅士信指揮著人馬埋伏停當，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地悄聲對史大奈說，「這個老薛實在太壞了，整出這麼個絕戶計來，人家遠來的客人哪能受得了？
這要是受不了，豈不是說我們沒有容人之量、不懂待客之道？」
史大奈一聽樂了，「總管，等把那客人給逮住了，你好好安排一下就好了，那時你想怎麼待客都行，沒人攔著你。
可是現在嘛，還是先能留住客再說吧，依你所說，敢於冒這個險的人都是瘋子，咱們跟瘋子作戰，還是要多加小心才好。」
羅士信握緊手中黑色長槍，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今天晚上的這位客人，怕是不怎麼好對付。
但是只要他羅士信在這裡，誰也別想占領雁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