禇亮笑著搖搖頭,他已經感覺到了,張恪對自己的行動似乎並不是很滿意,
「故事倒是談不上,只是此次扶風之戰,桑將軍從頭至尾就是擺了個鐵桶陣,一兵未發,現在薛舉從容退走,陳倉虢城又落入王爺手中,扶風現在已經成了一個牢籠。
桑將軍是知兵之人,自然知道他這五六萬人根本不是王爺的對手,想要棄城而逃他又逃不過王爺的追堵,想要守城可是坐吃山空總有到頭的那一天。
我雖然沒有與桑將軍交往,可是畢竟也在扶風城下呆過一些時日,對桑將軍也有些研究,知道了一些事情。
所以我敢斷定,只要薛舉撤軍,桑將軍一定會隨後離開,只是我不知道他會自己走還是帶著手下的兄弟們一起走。
既然不知道,那就要去問一下,我相信只要坦陳利害關係,桑將軍會做出正確選擇的,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從禇亮自己來看,他初來乍到,需要一些功勞傍身,畢竟他是從過賊的。
他敏銳地感覺到桑顯和的尷尬境地,果斷出手,憑著他的威望和口舌,成功地說服了桑顯和。
這本是一件好事,但是張恪卻明確地告訴他,秦王府是有規矩的地方。
事情做得再好,也不能先斬後奏,更不能瞞著張恪,這就是起碼的規矩,否則人人都覺著機會不錯,大家都這樣自己出手,那秦王府上下不亂了套了?
說明了事情的經過,禇亮也想明白了自己此事的過錯所在,不由地出了一身大汗。
還是操之過急了。
禇亮總算是個坦蕩之人,知道錯在哪兒了,立即有所表示。
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緊走兩步來到張恪前面撲通一聲跪下,「王爺教誨,屬下明白了,多謝王爺擔心,還請王爺大人大量,恕了屬下的錯處,以後斷不敢再犯。」
張恪一聽心裡高興,跟明白人說話就是通暢,一點就透,一說人家就知道錯哪兒了。
「禇先生言重了,先生初來,我們還需要一些磨合,大家互相體諒一下就好了。」
說著上前扶起禇亮,請他坐下,這才轉身看向桑顯和,「桑將軍,歧陽宮裡驍果將士們的工作,就請將軍多多費心了。」
桑顯和明白,歧陽宮裡的這些人就是他屁股上的屎,這個得他自己去擦,什麼時候擦完了,才能討論下步的安排問題。
但是他並不十分擔心,正如禇亮跟他說過的,畢竟目前為止,他是以整郡歸附張恪的第一個人,就算是做樣子,張恪也會給他一個很好的安排,只要他以後踏踏實實做人做事,秦王府肯定會有他的一席之地。
正在這時,外面有人進來通報,西秦薛舉派來了使者,請求面見秦王。
西秦薛舉派來的使者,他是要幹什麼?
張恪想了一下,「禇先生,不如你先到屏風後面休息一下,容我與這西秦使者好好聊聊,你也聽一下?」
禇亮心領神會地站起來,「謝王爺,老臣定當傾耳細聽。」
安排好禇亮,張恪又讓人帶桑顯和下去休息,這才請西秦使者入內。
時間不長,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隨著護衛走進大堂,見了張恪拱了拱手,從容地站定了。
房玄齡呵呵一笑,「所謂西秦霸王,不過是薛舉自封的,你更是偽王下面的一介小吏,見了秦王殿下竟然如此不知禮數,真的以為自己的脖子夠硬嗎?」
來使竟然真的脖子一梗,「我奉西秦霸王之令來此,所謂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你們要壞了自古以來的規矩嗎?」
房玄齡剛要答話,張恪開口了,「大哥且息怒,不必與他一般計較。來使可否告知尊姓大名,來此所為何事?」
「你就是秦王?不過一乳臭未乾的小兒,竟然也能竊居異姓親王,看來這隋朝真的是氣數已盡了。」
來使冷哼一聲,「我叫郝瑗,是西秦霸王座下衛尉卿。今天來此,奉我們家大王旨意,想以戰馬千匹贖回黃門侍郎禇亮。」
張恪一聽明白了,原來薛舉以為禇亮是被俘了,這才按西域規矩,拿戰馬來贖人,而且出手就是戰馬千匹,看來薛舉對禇亮還是很重視的呀。
「對不起,我們並沒有俘虜禇亮先生,所以談不上以馬贖人的問題。」張恪搖了搖頭,千匹戰馬雖好,可是真的沒有東西交換啊。
剛想到這裡,突然想起今天一早聽到的笑話來,不由眼前一亮,「對了,郝瑗,我的手下不小心抓了個人,他說他叫薛仁越,還說是薛舉的小兒子,不知道是真是假啊?你們家西楚霸王有沒有興趣來贖?能夠給多少贖金?」
郝瑗一聽愣住了,薛仁越可是薛舉的小兒子,原來鎮守陳倉的,難道說陳倉被占時讓張恪給俘虜了?不對啊,那時不是說沒抓到他嗎?
「郝先生看來是不信啊,來人啊,帶郝先生到地牢見見咱們那位關單間的薛王子。」張恪一看他的表情,立即喊人來帶他去見人。
郝瑗還沒反應過來呢,立即有人上前沖他一伸手,「郝先生,請吧。」
看著郝瑗暈乎乎被人帶走了,張恪微微一笑,這種人,跟他生氣都是抬舉他。
「禇先生,這個郝瑗是個什麼人哪?」張恪看了看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的禇亮。
禇亮摸摸鬍子,「郝瑗是金城當地的讀書人,在當地頗有名氣。薛舉造反之後,他就投靠了薛舉,一直為薛舉出謀劃策,是他真正信得過的。」
是他真正信得過的,這說明禇亮還不是真正信得過的,就這薛舉都願意出一千匹戰馬來贖,這小子有點兒土財主的感覺啊。
張恪心中腹誹,臉上卻沒有什麼,「依你看,薛舉會為小兒子出多少贖金?」
「王爺是真的要讓他們把薛仁越贖走嗎?」禇亮倒愣住了。
「為什麼不呢?薛仁越就是個廢話點心,讓薛舉贖走他我能白得很多戰略物資,像戰馬啊糧食什麼的。可是關著他,我既要浪費人力還要浪費糧食,這沒帳算啊。」
張恪一副財迷的樣子,心裡卻已經開啟了算盤。
時間不長郝瑗回來了,只是氣焰不像原來那麼高了。
他沒有想到,在他心中高高在上的薛仁越竟然就那麼隨便地被扔在地牢里,那種狼狽的樣子,真的很像一條野狗。
「郝瑗,你自己說說看,這個薛仁越你們要不要贖?」張恪低頭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玩味。
郝瑗猶豫了一下,「來時我們霸王沒有說起這種情況,我不能自專。」
張恪指了指旁邊的紙筆,「你可以把情況向西楚霸王講清楚,讓他自己來做決斷。」
「嗯?你這是什麼意思?」郝瑗本能地感覺到不對勁。
「沒什麼意思啊,就是讓你寫封信給薛舉,他該不會是不認識字吧?」張恪微笑著看向郝瑗。
郝瑗心中一慌,「既然你沒有誠意,又有新的變化,我要立即回去面見我們大王,把你的要求向他說清楚。」
張恪搖搖頭,「不必你跑來跑去了,那多辛苦啊。寫封信,讓人替你送回去,要是薛舉想要兒子,就自己準備好相應的贖禮送過來。
要是不想要,那我這裡也不養閒人,反正那地牢你也看了,估計薛仁越那小子也浪費不了幾天糧食。」
郝瑗氣得渾身發抖,怒氣沖沖地指著張恪,「張恪,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你這是要幹什麼?」
「郝瑗,你可不要紅口白牙的胡說啊,我什麼時候說要殺你了?」張恪笑著搖搖頭,「我只是讓你寫封信給那位西楚霸王,怎麼叫要殺你了?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郝瑗怒聲叫道,「我要回去!兩國交戰不扣來使!」
「你算狗屁來使!在我眼中你就是個反賊!」張恪突然莫名暴怒起來,「彈丸之地也敢稱王?誰承認你們是一國了?你不是什麼兩國來使,你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反賊!
我告訴你郝瑗,你自己想清楚,你寫好了這封信,說明你還有點用,要是連封信都寫不好,老子留你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