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乘的臉色頓時一變,想要解釋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鄭縣令不必擔心,我也就是隨口一說,那時的情形晦暗不明,也怪不得你們家。」
張恪不解釋還好,一解釋鄭乘都坐不住了,急忙站了起來躬身施禮,「王爺恕罪,若本家有何不到的地方,屬下願意為本家賠罪。」
房玄齡上前扶起他,「鄭縣令不必擔心,王爺也不過是有感而發而已,沒有其他意思。」
張恪點點頭,「鄭家還是不錯的,雖然地處狼窩,到現在都沒有跟瓦崗李密同流合污,不像太原王家,現在就跟李淵糾纏在一起,怕是將來是要受連累的。」
鄭乘臉色又是一變,太原王家這顯然是被李淵硬捆到戰車上的,要是將來有一天鄭家也被人強行捆綁上車,那是不是也要受到連累?
張恪沒有再搭理鄭乘,反正話已經說到了,要是滎陽鄭家還繼續跟瓦崗粘粘糊糊的,明里暗裡幫著李密做事,那就是自尋死路,張恪是斷不會容他們的。
正在閒聊著,突然門外一陣喧鬧聲傳來,蘇定方急忙出去檢視,不大會兒功夫笑著闖進來,「禇先生回來了。」
張恪愣了一下,這麼快就回來了?
「跟他一起回來的那個人,自稱叫桑顯和。」蘇定方大喘氣一樣又蹦出一句。
這下子不要說張恪了,所有人都驚了,沒想到禇亮還真的是言出必行,人家說是去說降桑顯和,這才半上午的時間就把人帶來了,這效率誰能比得了?
張恪一聽樂了,「來人,開啟中門迎接!」
這次禇亮帶著桑顯和來了,這個姿態還是要做的,既是為了禇亮面子上好看,也是為了讓桑顯和感受到重視。
自古以來有句話,叫禮多人不怪,沒有真正嫌棄禮儀過於隆重的。
張恪親自出迎,直接出了中門,奔向了站在門口的禇亮。
禇亮現在五十七歲,身材高大而消瘦,這會兒因為一路趕路有些氣喘。
「禇先生,一路辛苦了。」張恪沖著禇亮抱拳為禮。
禇亮呵呵一笑,「王爺客氣了,這是禇亮該做的事情,幸不辱命,特與桑將軍同來復命。」
張恪點點頭,眼睛轉向一邊的矮壯男人,「這位就是桑顯和?」
比起禇亮的從容,桑顯和就緊張多了,他急忙上前一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罪臣桑顯和見過王爺,請王爺恕罪。」
張恪笑著點點頭,「昨日非昨日逝,今日事今日起,桑將軍既已棄暗投明,那昨日種種就已經過去了,咱們從今天開始重新來過就是了。」
說完,伸手扶起桑顯和,拉過禇亮,「禇先生,咱們進去說話。」
一行人呼啦啦進了大堂,各自坐下來,護衛上前奉上清茶,這才安靜下來。
桑顯和哪裡敢喝茶,他看張恪和禇亮各自放下茶杯,急忙上前兩步跪倒,伸手從懷裡摸出一份名冊來,「王爺,這是扶風城裡的軍隊名冊,請王爺查收。」
禇亮呵呵一笑,「王爺,劉黑闥已經率鐵甲營進駐扶風城,這份名冊是桑將軍歸附的心意,還請王爺笑納。」
張恪點點頭,房玄齡起身從桑顯和手中拿過名冊,大體翻看了一下,「桑將軍,扶風城裡現在才四萬多兵馬?這不對吧?」
桑顯和有些尷尬地笑笑,「扶風城裡確實只有四萬多兵馬,現在歧陽宮裡的人不肯歸附。」
張恪一聽樂了,鬧了半天桑顯和這小子的歸附是打了埋伏的。
「歧陽宮裡的人不肯歸附?他們不也是你從長安帶來的驍果嗎?」房玄齡顯然不怎麼相信。
他扭頭看看張恪,「王爺,是否請唐弼立即率部北上,去接應一下劉黑闥?」
張恪點點頭,「讓鄭乘一起去看看吧,畢竟在政事上他比較有經驗。」
這就是論功行賞了,鄭乘本來不過是個縣令,可是張恪卻讓他跟著去看看一個郡城,這意味著至少一個郡丞是跑不了的,這就是對他聽從秦王府調遣的直接回報。
鄭乘不是傻瓜,立即起身大禮拜謝,這才跟著唐弼急匆匆離開了大堂。
這一番動作弄得桑顯和十分尷尬,卻又無可奈何。
他把扶風郡交出來了,可是歧陽宮裡的人卻死活不肯聽令,他能怎麼樣?總不好立即提兵去打吧?
「桑將軍,歧陽宮裡是怎麼個情況?由誰統領?為何不肯歸附?」張恪盯著桑顯和,臉上的笑容依舊,只是語氣有一點冷。
桑顯和猶豫了一下,終於開了口,「回王爺,歧陽宮裡有一萬兵馬,守將是屈突通將軍的兒子屈突壽,所以他不肯歸附。
為了防止他們作亂,我已經安排兵馬把歧陽宮圍了起來,目前看情況還比較穩定。
我相信,只要對裡面的驍果將士們申明大義,他們還是會歸附的,至於屈突壽嘛,倒是不好說。」
一聽是屈突通的兒子,張恪一下子明白了,老子英雄兒好漢嘛,現在屈突通正在河東準備抵抗李淵,作為他的兒子,屈突壽自然是不會輕易投降的。
「如果是屈突壽這個倒是好理解了,」張恪啞然一笑,「算了,由他去吧,把歧陽宮從外面封起來,就讓他們在裡面好生反省一下吧。」
區區一個屈突壽還有一萬左右兵馬,歧陽宮裡備下的糧食夠他們吃些日子的,那就讓他們在宮裡好好想想,等到他們真正想明白的時候,估計他們也就降了。
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張恪一直在悄悄觀察著禇亮,這位老先生倒是一直面帶微笑,似乎對自己所作的事情早有預料一樣。
「好了,桑將軍請坐吧,相關事宜回頭我們再細談。」張恪轉頭看向禇亮,「禇先生,這樣的事情不可再做了,一則是過於危險,容易傷到先生;二來秦王府也是個有規矩的地方。」
禇亮站起來向著張恪彎腰施禮,「是,王爺,我記下了,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今天早上這樣做,雖然有些唐突,卻也有些無奈。要不是我抓緊前往,怕是現在桑將軍已經在逃難的路上了。」
張恪聽了一笑,「這裡面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