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憂的手依然很穩,經過她的手已經給張恪放出了兩斤多血,張恪終於安靜下來。
她的心裡很平靜,刀子割在張恪手上,彷佛沒有什麼感覺,因為她知道自己是在救他。
只要是對他好的事情,她都會去,而且心不會顫,手不會抖。
鮮血裝在瓷瓶里,卻並沒有像普通的血一樣凝固起來,卻仍然保持著溫軟。
摸著張恪的鮮血,長孫無憂小心地把瓷瓶放在桌子上,這才回過頭來看了看花大娘,「師父,接下來做什麼?」
花大娘點點頭,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現在已經好很多了,而且已經過了中午陽氣最盛的時候,王爺體內的陽氣已經可以控制了。」
長孫無憂點點頭,突然身子一軟,悄沒聲地暈倒在花大娘懷裡。
花大娘沒有驚慌,她早就知道,任誰像無憂這樣操勞了這麼長時間,又經過剛才的高強度放血,也不可能堅持到底的。
她把長孫無憂抱起來,輕輕放在張恪的床邊上,看著紙片一樣的小女孩蒼白的臉,微笑著搖搖頭,「傻孩子,但願你不要恨師父,我這也是為了你好啊。」
有了這樣一次救命的經歷,不管將來長孫無憂向張恪提出什麼樣的要求,以張恪的心性,都不會拒絕她的,這也算是為無憂的後半生增加了一道保險。
桌子上擺了六個瓷瓶,裡面都是張恪放出來的鮮血,每半個時辰一瓶,每瓶四兩左右。
奇怪的是這六個瓷瓶的血都沒有凝固,仍然保持著新鮮的樣子。
花大娘一陣後怕,要是她沒有及時想到老山參的藥物反噬,沒有及時放血,此時的張恪怕是早就燒成白痴了。
再一想,要不是她看錯了老山參的年份,也就不會有後續的這些問題。
可是她當初配製五味回甘湯也是為了早點治癒張恪身上的暗傷,本意是好的。
想了半天,花大娘無奈地笑了,這世上的一切,真的很難說清,只要問心無愧就好了。
她來到張恪身邊,再次為他把了把脈搏,已經平穩很多了,雖然身體仍然發燒,卻已經不是中午時的高燒了。
再試試長孫無憂的脈,真的只是勞累過度了,就讓她在這裡歇一會兒吧,反正估計到了半夜陰氣最盛的時候還可能會再來一次,到時還需要她來動手。
靈藥反噬往往是結合著天地陰陽變化來的,最容易出事的就是極陰極陽的時刻。
花大娘走出房間,房玄齡和李靖正在對著一幅地圖在研究著什麼,看到走出來,兩個人一齊抬起了頭。
「二位大人,王爺燒的已經不是很厲害了,現在正在休息,二位可以去忙了。」說到這裡,花大娘自己也不由地打了個呵欠,畢竟年紀大了,這幾天幾乎是衣不解帶地照顧張恪,她也有些頂不住了。
房玄齡和李靖已經得到了程咬金的報告,正在研究著潼關附近的形勢,看到花大娘如此憔悴,急忙請她早去休息。
等花大娘離開以後,兩個人互相看看也離開這裡去了大堂,撤去了丫環,讓護衛更遠一些,讓張恪可以更安靜地休息一會兒。
「老房,潼關拿下來以後,最怕是屈突通不打李淵改道回來保長安。」李靖放下手中的地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正因為如此,王爺才嚴令程咬金務必要保守秘密,爭取以最小的代價拿下這一線四地。」房玄齡呵呵一笑,「沒想到還真的讓他給辦成了,怪不得王爺總說他是有福之人,而且是足智多謀。」
「是啊,程總管能夠這麼漂亮地拿下永豐倉、華陰縣、潼關和風陵渡,四個地方竟然沒傷一人,這簡直就是奇蹟。」
李靖感慨地搖搖頭,「這四個地方,每一個都是要害,可偏偏他能不流血拿下來,想不服氣都不行。」
說到這裡,房玄齡呵呵一笑,「藥師,還記得當初你們從太行山剛剛回來的時候,王爺組織在武陽召開的會議嗎?
就在那之後,魏玄成負責了整個情報工作,而且從全軍各部抽調精銳來做這件事情,當時因為齊郡體系缺少關中、東都一帶口音的人,甚至把整個竇字營全部交給了魏徵,全部撒到了關中洛陽。
說實話,當時我還覺著王爺有些小題大作,可是現在我明白了,王爺這是放長線釣大魚。」
說到這個,李靖是最服氣,當初張恪可是只用了一幅鐵鎖橫江的地圖就把他給勾搭走了,要論起張恪的遠見來,誰能比他的感受更深呢?
「下步永豐倉的動作,還是要小一些,必須要等到屈突通跟李淵開戰之後,才可以進行徵兵。」
李靖看看房玄齡,「這個程總管是清楚的,但是還是要請他加強潼關的防守,畢竟屈突通是打出來的名將,要是他真要玩命地回師關中,怕是光是杜如晦在那裡頂不動啊。」
「藥師說的是,劉綱新降,這麼重要的位置不宜使用他,可以讓李如圭去協助老杜守潼關,讓劉綱跟著程咬金西征。」
房玄齡輕輕一拍手,「李如圭此人作風硬朗,對王爺忠誠不二,正好與老杜相得益彰。」
李靖藉著燭光看了看鋪在桌子上的地圖,「老房啊,少帥這幾步棋算是將到了長安的要害處了,鄠縣、歧山、三原、馮翊加上華陰,我們現在就在這裡對付薛舉,根本不用動,其他各路兵馬圍攻長安城也是舉手可得。」
房玄齡的眼睛在燭光里閃閃發亮,「藥師,最精妙的是,現在所有關中部隊,除了你從巴蜀帶來的這十二萬人馬,其他的人全部都是關中人。
這麼大的行動,齊郡系統的兵馬幾乎沒有動用,這誰敢相信呢?」
李靖剛要說話,突然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典簽飛快地推門闖了進來,把剛剛收到的飛鴿來信遞給了房玄齡。
房玄齡就著燭光一看,臉色不由地變了,他隨手把紙條遞給了李靖,不敢相信地自語道,「梁師都怎麼會向馮翊郡出兵?而且也是趕在八月初一?」
八月初一,梁師都兵出延安郡,圍困龍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