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火朝天地攻了一天,高陽城仍然在余善行的手中,只是城下多了上千具屍體罷了。
傍晚時分,魏刀兒舔著嘴唇讓郎中為他把脈,隨口問道,「先生,尉遲將軍的病應該是如何得的?」
郎中心裡一哆嗦,他是個老實人,被魏刀兒強令帶在身邊診治,雖然好處收了不少,可是心裡還是怕的。
「回大王,尉遲將軍的病是外感風寒所致,多是由於大汗之後睡覺或是睡覺沒有蓋好而引起的。」
想想尉遲恭給的豐厚診金,郎中小心地斟酌著措詞,「這病來得兇險,去得也快,只要細心調養,有個三五日就可以基本恢復,要想痊癒需要十天左右。
尉遲將軍福澤深厚,又有大王的庇護,一定會沒事的,大王不必掛懷。」
魏刀兒哼哼冷笑兩聲,「要是先烤火出一身大汗,再跳進冷水裡激一下,如此反覆,會不會得此病?」
郎中一聽嚇壞了,這是什麼意思?
「你別害怕,我就是閒著沒事隨便聊聊。」魏刀兒呵呵一笑,拍了拍郎中的手。
郎中笑著點點頭,「是啊,我想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傻瓜,這不是自己找病嗎?」
魏刀兒也笑了,「是啊,這才是沒事找事呢,誰會這麼傻呢?哈哈哈!」
只是這笑聲有點冷。
高陽城頭上,余善行也在哈哈大笑,他是真高興,今天竟然又平安無事地撐過去了,他心中是很吃驚的。
最好玩的是,今天北門的攻城隊伍中沒有尉遲恭,他心中不由暗喜,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計策已經產生了作用。
更讓他欣喜的是,在今天白天的攻防戰中,他發現了一個很好玩的事情,高陽縣縣令似乎並不想守住這座城。
最有意思的是,他派出去送信的從者在縣衙里被人發現了,不過已經被人殺死了,頭髮已經披散開來,看樣子昨天晚上的信已經被人取到了。
只是這個人怎麼會死在縣衙呢?而且是死在縣衙的死牢之中,這裡是縣衙最隱蔽的位置了。
從清苑、莫縣兩縣的迅速失守開始,余善行已經開始懷疑,但是他沒有什麼確鑿的證據,不能隨便冤枉好了。
現在好了,高陽縣竟然出了這麼有意思的事情,這就是送上門來的證據。
「來人,今天晚上準備一桌酒席,我要請縣太爺喝酒,慶祝一下這兩天的守城勝利,順便商量一下明天該怎麼辦。」
余善行叫過從人吩咐道,「準備的豐盛一些,這個時候請客,得顯示點誠意出來,對了,把縣尉他們這些縣上有頭有臉的也都叫上,咱們不差那幾雙筷子。」
安排好晚上的酒席,他悄悄叫過自己的親兵校尉,「你去讓咱們的人接手東門防守,同時悄悄通知他們,收拾一下,今天三更以後,我們東門撤走。」
親兵校尉愣了一下,「大人,只是通知我們的人?那守城的郡兵呢?」
「等咱們安全撤離以後,安排人在城裡敲鐘,告訴他們一聲,至於城裡在百姓,到時也要喊一聲,想走的也可以連夜逃走。
至於魏刀兒會不會派人去追,好吧,黑燈瞎火的,他要是想追就追吧,摔不死他。」
余善行眯起眼睛,「記住了,此事一定要隱秘,只有咱們的人可以知道,要是走漏了風聲,所有人都得留在這裡等死!」
他是不想死的,秦王爺打下的大好江山,正需要他這樣的人才來治理呢,他怎麼捨得死?
在高陽阻擊了兩天,加上此前的幾天時間,已經足夠楊善會聚集人馬了。
要是這個時候他還沒有把人馬收縮排河間府,那余善行就要懷疑他,畢竟他可是楊善會,一向以善於用兵著稱的,而且此前秦王是有過明確要求的。
余善行拍拍手,看著遠處魏刀兒連綿不絕的大營,心中不由地嗤笑一聲,這樣的蠢材也想要角逐天下,真的以為那天下是誰都可以掌的嗎?
他在琢磨著尉遲恭的事情,今天這個黑大個子沒有出現,是他的那兩封信起作用了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余善行是清醒的,他的那兩封信頂多是讓魏刀兒懷疑一下尉遲恭,原想著能稍微影響一下尉遲恭的心情也好,卻沒想到直接把尉遲恭給整沒影了。
其實他不知道,要不是尉遲恭突然生病,今天高陽城一定會被這個老黑拿下來的,他迫切需要這座城池來向魏刀兒證明他的忠誠。
可惜天不佑他,好好的卻突然生病,這下子更加重了魏刀兒的懷疑,而他更是百口莫辯,根本沒法說清楚。
慢慢地下了城牆,余善行決定回頭再給魏刀兒留點什麼線索,就是那種似真似倒的東西,最起碼也要讓魏刀兒不再信任尉遲恭。
沒有了尉遲恭這頭猛虎,魏刀兒真的不夠看啊。
回到了縣衙的住處,縣令李鹿鳴帶著縣尉田中剛已經在那裡候著了。
白衣余善行請客,他們兩個人自然是要早點過來等著的,畢竟人的名樹的影,江湖地位在那裡擺著呢。
余善行熱情地招呼兩個人坐下,看了看田中剛的傷勢,這小子今天守城的時候肩膀上中了箭,好在並不太深,已經包紮好了,並不影響喝酒。
看到余善行回來了,酒菜如流水般送上來,放在三個人面前的案子上,護衛又為三個人各開了一壇老酒,然後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李鹿鳴一看這個架式,知道余善行是有話要說,不由心中一動,搶先端起酒杯,「參軍大人,李某敬大人一杯,要不是大人親臨一線指揮,怕是高陽城早就危險了,我替城內的父老鄉親感謝大人!」
余善行的職務是秦子府行參軍,實際上乾的監察院的活計,加上他的名聲在外,河北的這些縣官對他是真的很怕。
余善行舉起酒杯,點頭示意後,仰脖喝了一杯,放下酒杯,輕呵酒氣,「好酒,好酒,多謝李縣令謬讚,我不過是恰逢其會,勉強為之。
就算是我不在這裡,以李縣令和田縣尉的英勇忠誠,擋住魏刀兒還是不成問題的。
有你們二位在,高陽肯定不會像清苑和莫縣那樣,不戰而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