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夏雪松結束了訓話,直接下達了第一項指令。
「全體都有!立正!軍姿一小時!」夏雪松的吼聲在操場上空迴蕩,「誰敢亂動一下,加時十分鐘!」
九月的清河市,上午十點的太陽毒辣。
不到半小時。
方陣里已經是哀鴻遍野。
柴君昊剛抹的防曬霜隨著汗水流進眼睛,辣得他直翻白眼,卻連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宋子民身上的肥肉都在打顫,膝蓋發軟,感覺隨時要猝死在操場上。
蘇哲雙手貼著褲縫,站在隊伍的最後一排。
對他來說,這點溫度和運動量連熱身都算不上。
在巴赫穆特的廢墟里,頂著零下二十度的暴風雪或者四十度的高溫,趴在泥坑裡十幾個小時一動不動,是狙擊手的家常便飯。
蘇哲微調了骨骼支撐點,將身體的重量完全交由骨架承載,讓全身肌肉處於最省力的休眠狀態。
整個人的呼吸都變得綿長而緩慢。
鄒信鷗站在蘇哲斜後方。
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餘光瞥見夏雪松正走到方陣最前面,背對著後排糾正一個男生的站姿。
好機會。
鄒信鷗可是體院散打專業的,平時跟著張浩混,收了錢自然要辦事。
張少讓他激怒蘇哲,最好能讓蘇哲動手打人,那教官絕對會把蘇哲往死里整。
鄒信鷗深吸一口氣,右腳猛地往後一蹬,借著身體的重量,狠狠撞向蘇哲的後背。
為了逼真,他撞擊的同時,嗓門扯得極大,響徹半個操場:「哎喲!蘇哲你幹嘛推我!」
聲音很大,瞬間吸引了周圍幾個方陣的注意力。
但鄒信鷗預想中蘇哲被撞得踉蹌倒地、或者暴怒還手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鄒信鷗撞上去的瞬間,蘇哲背部的肌肉群出於戰場本能,瞬間鎖死。
極高的肌肉密度在這一刻形成了絕對的物理防禦。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鄒信鷗感覺自己不是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而是全速衝刺撞上了一堵實心的承重牆。
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間倒灌回來。
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整個人失去平衡,一屁股狠狠坐在滾燙的塑膠跑道上,尾椎骨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夏雪松猛地轉過身,臉色鐵青。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看著摔在地上的鄒信鷗,又看了看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亂一下的蘇哲。
「幹什麼!」夏雪松的怒吼聲壓過了廣播裡的音樂,「隊列里拉拉扯扯!當這裡是菜市場嗎!」
鄒信鷗趕緊爬起來,指著蘇哲惡人先告狀:「報告教官!蘇哲他突然往後退撞我!我沒站穩才摔的!」
柴君昊在前面急了,壓低聲音:「放屁,老四手都沒動!」
「閉嘴!」夏雪松冷冷地掃了柴君昊一眼,隨後盯著蘇哲,「你推的?」
蘇哲看著夏雪松,語氣平淡:「沒有。他自己撞過來的。」
他懶得多解釋。
戰場上只有生死,沒有辯論賽。
這種低劣的栽贓,他連反駁的興致都沒有。
夏雪松根本不聽解釋。
在他帶兵的規矩里,隊列里出事,兩個人都有責任。
更何況這兩個人明顯是在刺頭挑事。
「我不管你們誰推誰!」夏雪松指著操場外圈的四百米跑道,「在我的隊列里搞小動作,就是挑釁紀律!你們兩個,出列!繞操場跑十圈!」
十圈,四千米。
對於普通大學生來說,頂著這麼大的太陽跑四千米,絕對是要丟半條命的懲罰。
方陣里發出一陣壓抑的倒吸氣聲。
鄒信鷗心裡卻樂開了花。
十圈?老子可是體院的!四千米對我來說就是日常訓練。
正好在跑道上狠狠虐一虐這個外語系的弱雞,讓張少在看台上看個爽!
「是!」鄒信鷗大喊一聲,挑釁地看了蘇哲一眼,直接跑向跑道。
蘇哲沒說話,慢條斯理地從隊伍最後排走出來,跟了上去。
看台二樓的陰影里,張浩看著兩人上了跑道,嘴角的冷笑越來越大。
跑吧,累死你個窮逼。等跑完十圈,教官還有更狠的招等著你。
跑道上。
鄒信鷗一上來就直接提速。
他想用最快的方式套蘇哲的圈,在全班甚至全校面前狠狠羞辱蘇哲。
第一圈,鄒信鷗跑得飛快,直接甩了蘇哲半圈。
第二圈,鄒信鷗依然保持高速,路過外語系方陣時,還故意挺起胸膛,賣弄自己的體能。
反觀蘇哲,他跑得很慢。
或者說,他根本不是在跑,而是保持著一種怪異的勻速步伐。
蘇哲的雙臂擺動幅度小,腳步落地輕,幾乎聽不到鞋底摩擦塑膠跑道的聲音。
他的呼吸頻率鎖死在三步一呼、三步一吸,整個人就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精密機器。
這是在極端惡劣環境下長途奔襲的戰術跑姿,能將體能消耗降到最低。
第三圈。
第四圈。
頭頂的太陽越來越毒,塑膠跑道上的熱浪翻滾。
鄒信鷗的速度明顯降了下來。
他畢竟是體院學生,知道這種天氣下衝刺太猛容易爆缸。
他開始大口喘氣,汗水浸透了迷彩服。
但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蘇哲還在他身後半圈的位置。
「垃圾。」鄒信鷗暗罵一句,繼續咬牙跑。
第五圈。
第六圈。
鄒信鷗的腿開始變得沉重,肺部像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作響,嗓子眼裡泛起一股血腥味。
四千米畢竟不是小數目,尤其是在這種高溫下。
他再次回頭。
這一回頭,鄒信鷗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蘇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跑到了他身後不到五米的地方!
更可怕的是,蘇哲的步伐節奏、擺臂幅度,甚至連臉上的表情,和第一圈時完全一模一樣!沒有一絲變化!
「見鬼了?!」鄒信鷗心裡罵了一句,強行提速想甩開蘇哲。
但沒用。
第七圈。
蘇哲直接從鄒信鷗身邊超了過去。
超車的時候,蘇哲甚至連看都沒看鄒信鷗一眼,依舊保持著那種恆定的勻速配速。
鄒信鷗心態崩了,他拼命想追,但雙腿根本不聽使喚。
第八圈。蘇哲套了鄒信鷗整整一圈。
第九圈。
第十圈。
當蘇哲跨過終點線時,鄒信鷗才剛剛跑完第八圈。
蘇哲停下腳步,轉身走向外語系的方陣。
全班同學,包括周圍幾個方陣的學生,全都驚訝地看著蘇哲。
四千米跑完,蘇哲的迷彩服只有後背微微印出了一點汗跡。
他的臉色依舊平靜,呼吸平穩,胸膛連劇烈起伏都沒有。
他走到夏雪松面前,站定,語氣平淡:「報告,跑完了。」
夏雪松盯著蘇哲,那雙常年握槍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作為一線尖兵,夏雪松太清楚四千米意味著什麼了。
部隊裡的五公里越野,跑完之後哪怕是尖子兵也會大口喘氣。
但眼前這個大二學生,跑完四千米,心率居然沒有明顯飆升!
這說明什麼?說明四千米根本沒有觸及到他心肺功能的極限。
這小子的體能,深不見底!
「歸隊。」夏雪松壓下心頭的震驚,沉聲說道。
蘇哲走到最後一排,站回自己的位置。
柴君昊在前面瘋狂朝他豎大拇指,宋子民更是用看上帝的眼神看著他。
又過了足足十分鐘。
鄒信鷗才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挪過了終點線。
他剛停下腳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嘔——」
鄒信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跑道旁邊的草坪上,哇哇狂吐。
張浩在看台上氣得一拳砸在欄杆上:「廢物!連個外語系的都跑不過!體院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夏雪松看著吐得昏天黑地的鄒信鷗,又看了一眼站在隊列里連汗都沒怎麼出的蘇哲。
這絕不是普通的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