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松盯著蘇哲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哨聲再次響起,第一天的軍訓才算在煎熬中結束。
第二天清晨,南操場。
昨天的一小時軍姿只是開胃菜,今天的項目直接上了強度——四百米障礙簡化版。
操場西側,高牆、低樁網、獨木橋、深坑依次排開。
外語系和體院的方陣被拉到了場地邊緣,準備按班級進行測試。
看台二樓的陰影里,張浩換了一身黑色的運動服,咬著牙死死盯著下方的蘇哲。
昨天鄒信鷗不僅沒整到蘇哲,反而把自己跑進了校醫院掛水。
今天,他直接把大二體院的尖子生周俊才叫了過來。
周俊才站在起跑線前,正在做著誇張的熱身動作。
他身高一米八五,渾身的肌肉塊塊隆起。
高抬腿時大腿肌肉青筋暴起,引得旁邊幾個方陣的女生頻頻側目。
「外語系的,聽說你昨天耐力挺牛逼啊?」周俊才一邊壓腿,一邊斜著眼看向站在方陣邊緣的蘇哲。
蘇哲雙手插在迷彩褲的口袋裡,連眼皮都沒抬。
周俊才見蘇哲不搭理他,覺得落了面子,直接走到外語系方陣前面。
「耐力好頂個屁用,跑四千米跟個烏龜一樣勻速爬,那是老頭老太太幹的事。」周俊才嗤笑一聲,指著前面的障礙場,「敢不敢跟我比一把四百米障礙?就這點爆發力也敢叫囂!」
柴君昊在後面壓低聲音:「老四,別理他。這孫子是體院練十項全能的,四百米障礙是他的強項,全校紀錄就是他保持的。」
蘇哲看著周俊才那副鼻孔朝天的樣子,只覺得聒噪。
「沒興趣。」蘇哲語氣平淡。
「怎麼?慫了?」周俊才不依不饒,往前逼近一步,「昨天不是挺能裝嗎?今天一上真格的就拉胯了?外語系的果然都是一幫軟腳蝦。」
蘇哲微微皺眉。
他不想惹事,但這隻蒼蠅一直在耳邊嗡嗡叫,很煩。
蘇哲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看著周俊才:「比可以。輸了的人,當著全班的面大喊三聲『我是廢物』。」
周俊才愣了一下,隨即狂妄地大笑起來:「行啊!你自己找死,別怪我不給你留面子!」
站在一旁的夏雪松沒有阻止。
作為教官,他最喜歡看的就是刺頭之間的較量。
部隊裡就是強者為尊,誰拳頭硬誰就有話語權。
更何況,他昨天對蘇哲的體能底線非常好奇,正愁沒機會逼這小子使出全力。
「都給我退後!」夏雪松沉著臉走過來,指著起跑線,「既然要比,就按規矩來!兩人一組,誰先過終點誰贏。其他人退到白線外面!」
方陣迅速散開,給兩人騰出空間。
蘇哲和周俊才並排站在起跑線前。
周俊才擺出了標準的蹲踞式起跑姿勢,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的低樁網,渾身肌肉緊繃。
蘇哲則顯得隨意得多,他只是簡單地站著,雙腿微曲,重心下壓。
沒有標準的起跑動作,甚至連手臂都沒有擺開。
夏雪松舉起發令槍。
「砰!」
槍聲響起的瞬間,周俊才右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彈射出去。
他的爆發力確實驚人,眨眼間就衝出了十幾米。
「好!」體院那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但外語系這邊卻一片安靜。
因為蘇哲沒動。
發令槍響後,蘇哲在原地足足停頓了三秒鐘。
他是在觀察障礙物的間距、高度以及地面的摩擦力,大腦迅速計算出最節省體能的戰術路線。
「臥槽!老四你幹嘛呢!跑啊!」柴君昊急得直跳腳。
周俊才回頭看了一眼還在起跑線的蘇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他已經來到了第一個障礙物——兩米高的木板牆前。
周俊才助跑,起跳,右腳精準地踩在牆面上,雙手扒住牆沿,一個標準的引體向上翻越,動作行雲流水,引來又一陣歡呼。
就在周俊才翻過高牆落地的瞬間,蘇哲動了。
沒有多餘的花哨動作,蘇哲的雙腿爆發出恐怖的推力。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蘇哲已經衝到了高牆前。
他根本沒有減速助跑,也沒有像周俊才那樣用腳去蹬牆面借力。
在距離木板牆還有一米的地方,蘇哲直接起跳。
驚人的彈跳力讓他整個人騰空而起。
在身體上升到最高點時,他僅僅用左手在牆沿上輕輕一撐。
借著這股微弱的支撐力,蘇哲的身體在空中完全橫向平行於牆面,直接從兩米高的高牆上方橫著掠了過去!
標準到極致的戰術側翻越障。
落地,沒有絲毫停頓,借著前沖的慣性,蘇哲直逼下一個障礙——十米長的低樁鐵絲網。
周俊才此時剛剛趴在地上,準備用手腳並用的匍匐前進通過鐵絲網。
蘇哲衝到鐵絲網前,速度根本沒減。
在距離網口還有兩米的位置,蘇哲右腿猛地向前一踏,身體瞬間後仰,左腿彎曲,右腿筆直伸出。
「唰——」
蘇哲的後背幾乎貼著地面,以一種誇張的戰術滑鏟姿勢,直接衝進了鐵絲網下方!
他的身體與地面保持著極小的摩擦力,速度不僅沒有減慢,反而借著衝刺的慣性在網下極速滑行。
周俊才正哼哧哼哧地往前爬,突然感覺身邊刮過一陣風。
他只看到一道殘影貼著地面滑了過去,揚起的灰塵直接撲了他一臉。
不到兩秒鐘。
蘇哲已經從十米長的鐵絲網另一頭滑了出來。
他單手撐地,腰腹核心發力,整個人從地上彈起,繼續沖向下一個獨木橋。
整個南操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傻了。
這特麼是跑障礙?
這簡直就是在拍好萊塢動作片!
夏雪松站在起跑線旁,死死盯著蘇哲的動作。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夏雪松一眼就看出來,蘇哲用的根本不是體育競技里的越障動作,而是標準的戰場越障!
每一個動作都剔除了所有多餘的滯空和發力,只追求最極致的效率和存活率。
賽道上。
蘇哲已經掠過了獨木橋,翻過了深坑。
他的動作機械、精準、冷酷。
當蘇哲跨過終點線時,周俊才才剛剛從鐵絲網裡爬出來,正準備上獨木橋。
蘇哲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連氣都沒喘一口,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連迷彩服上的灰塵都很少。
他足足甩了周俊才半個操場的距離。
夏雪松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秒表。
打破記錄了。
而且這小子在起點還硬生生讓了三秒鐘!
周俊才站在獨木橋前,看著已經站在終點線外的蘇哲,大腦一片空白。
他引以為傲的爆發力和技巧,在蘇哲面前就像是三歲小孩過家家。
「怎麼停了?」夏雪松冰冷的聲音從大喇叭里傳出,「繼續跑!沒過終點線,就不算完!」
周俊才咬著牙,拖著沉重的雙腿跑完了剩下的全程。
當他氣喘吁吁地跨過終點線時,體院那邊連個鼓掌的人都沒有。
看台二樓,張浩氣得一腳踹在欄杆上,臉色鐵青地轉身就走。
蘇哲走到周俊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願賭服輸。」蘇哲語氣平淡,沒有嘲諷,只有陳述事實的冷漠。
但在夏雪松那殺人般的目光注視下,他根本不敢耍賴。
周俊才閉上眼睛,扯著嗓子大吼了三聲。
「我是廢物!」
「我是廢物!」
「我是廢物!」
周俊才喊完,屈辱地低下頭,轉身撥開人群,落荒而逃。
蘇哲沒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回外語系的方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