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松站在起跑線旁，深深看了蘇哲一眼。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拿起胸前的哨子猛地吹響，驅散了周圍看熱鬧的學生，繼續下達訓練指令。
接下來的大半天，隊列里再也沒有人敢找蘇哲的麻煩。
很快，時間來到了軍訓第三天。
南操場的草坪上搭起了一排迷彩遮陽棚，棚子底下整齊地擺放著十個射擊墊，每個墊子上放著一把95式雷射模擬步槍。
這是男生們最期待的打靶訓練。
雖然不是實彈，但能摸到一比一重量還原的模擬槍，也足夠讓這幫荷爾蒙過剩的大學生興奮一整天了。
看台二樓的陰影里。
張浩今天連裝都懶得裝了，臉色陰沉。
他手裡捏著一瓶礦泉水，瓶身已經被他捏得嚴重變形。
「張少，消消氣。周俊才那個廢物就是個練死肌肉的，中看不中用。」站在張浩旁邊的一個男生漫不經心地嚼著口香糖。
陸立軒。家裡做進出口貿易的，標準的富二代。
他跟張浩是狐朋狗友，平時最喜歡玩些燒錢的刺激項目。
陸立軒今天穿了一件騷包的黑色緊身戰術半袖，手上還戴著半指的戰術手套。
「體能好算個屁。今天打靶，我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技術壁壘。我在北美那些高級靶場燒的子彈，比他這輩子吃過的米都多。」
張浩咬著牙：「軒子，今天必須把這小子的臉給我踩在腳底下！連著兩天了，老子在看台上看著他出風頭，肺都要氣炸了！」
「放心。」陸立軒冷笑一聲，轉身走下看台。
操場上，各個班級已經按照學號排好了射擊隊列。
夏雪松站在遮陽棚前，手裡端著一把模擬槍，正在講解基礎的射擊要領。
「三點一線！缺口、準星、目標！不要死摳扳機，要均勻用力！」夏雪松的聲音在操場上迴蕩，「每人十發子彈，打完報靶！」
講解完畢，第一批十個學生趴上射擊墊。
一陣雜亂的「滴滴」聲過後，報靶器的電子音接連響起。
「三靶，21環。」
「四靶，脫靶。」
「五靶，15環。」
慘不忍睹。普通人第一次摸槍，就算沒有後坐力，連瞄準鏡里的視野都找不准，更別說控制呼吸了。
很快，輪到了蘇哲這一組。
蘇哲剛走到五號靶位，旁邊六號靶位上就走過來一個人。
陸立軒。他其實不是這個班的，但靠著張浩的關係，硬生生插進了這一組。
陸立軒戴著戰術手套，熟練地拉了一下槍栓，雖然是模擬槍，但他這套動作做得流暢，一看就是摸過真傢伙的。
他偏過頭，看著旁邊空著手的蘇哲，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外語系的，聽說你體能挺牛逼？」陸立軒故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但玩槍，靠的是子彈餵出來的肌肉記憶。摸過槍嗎？知道什麼是MOA嗎？知道什麼是彈道下墜嗎？」
柴君昊在後面排隊，聽到這話頓時火了：「你特麼誰啊？跑我們班來裝什麼大尾巴狼！」
陸立軒根本不搭理柴君昊，只是盯著蘇哲：「窮逼就是窮逼，估計連真槍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吧。別一會連靶都找不到，尿了褲子。」
蘇哲站在射擊墊旁，低頭看著地上的那把模擬槍。
他沒有理會陸立軒的挑釁。
跟這種把射擊當成炫耀資本的富二代爭論，簡直是拉低自己的底線。
在巴赫穆特的廢墟里，那些拿著鑲金AK的車臣軍閥，最後都被一槍掀掉了頭蓋骨。
槍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裝逼的。
「準備射擊！」夏雪松下達口令。
陸立軒立刻趴下，雙肘撐地，動作標準地擺出了臥姿據槍的姿勢。
他沒有急著開槍，而是深呼吸，調整狀態，仿佛真的在進行一場實彈射擊。
陸立軒的擊發節奏很穩，每打一槍都要停頓兩秒重新瞄準。
十發打完，他自信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挑釁地看向蘇哲。
旁邊的報靶器立刻播報。
「六靶，十發，95環！」
全場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
連夏雪松都微微點了點頭。
在這個距離下，雖然是雷射槍，但新手能打出95環，絕對是有底子的。
「看到沒？」陸立軒得意洋洋地指著百米外的靶子，「這叫天賦，懂嗎？」
蘇哲還是沒說話。
他彎下腰，單手拎起了那把95式雷射模擬槍。
重量不對，太輕了。
重心不對，電池倉的位置破壞了整把槍的平衡。
扳機力度更是輕得像玩具。
蘇哲摸著扳機，食指指腹那層厚厚的老繭摩挲著粗糙的塑料。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二北極熊戰場的絞肉機陣地。
零下二十度的暴風雪，他趴在散發著惡臭的死人堆里整整三天三夜，渾身結滿了冰碴。
風速3米/秒，濕度60%，目標距離八百米。
他手裡握著的是一把沾滿泥土和乾涸血跡的SVD狙擊步槍。
那才叫玩槍。
眼前這個輕飄飄的塑料玩具，讓他覺得索然無味，甚至有些煩躁。
「五靶！磨蹭什麼！準備射擊！」夏雪松看著一直站著的蘇哲，皺眉喝道。
蘇哲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趴在墊子上。
他直接站在原地，雙腿微微分開，與肩同寬。
左手托住護木，右手握住握把，槍托抵肩。
蘇哲根本沒有閉上一隻眼睛去瞄準缺口和準星。
他雙眼睜開，視線直接越過槍身，鎖定了百米外的靶心。
這是只有在極近距離遭遇戰中，靠著成千上萬次肌肉記憶才能做出的絕對盲射。
下一秒。
蘇哲的手指扣動了扳機。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電子擊發聲連成了一條線，幾乎沒有間隙！
不到三秒鐘！十發子彈全部射出！
蘇哲放下槍，隨手扔回射擊墊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連看都沒看遠處的靶子一眼。
全場死寂。
足足過了五秒鐘，陸立軒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臥槽！你特麼是在打機槍嗎？！不到三秒打完十發？你連瞄都沒瞄吧！瞎幾把按誰不會啊！」陸立軒指著蘇哲，笑得前仰後合，「窮逼就是窮逼，破罐子破摔了是吧？」
周圍的其他班級的學生也跟著鬨笑起來。
這射擊速度，擺明了就是閉著眼睛亂扣扳機。
柴君昊捂著臉，都不忍心看了：「完了，老四這回裝逼裝劈叉了。」
就在這時，五號靶位的報靶器紅燈閃爍，電子合成音在操場上空響起。
「五靶，十發，100環！」
操場上的鬨笑聲，瞬間戛然而止。
陸立軒臉上的狂笑僵住了，他像見鬼一樣盯著那個報靶器，聲音尖銳：「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連瞄都沒瞄，怎麼可能是一百環！機器壞了！肯定是機器壞了！」
「閉嘴！」夏雪松猛地轉頭，發出一聲暴喝。
他大步流星地衝到五號靶位的控制台前，一把推開負責記錄的學生，親自調出了剛才的射擊數據。
電腦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百米外靶紙的雷射落點分布圖。
夏雪松盯著屏幕，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十個紅色的雷射點，並沒有散布在十環的圓圈內。
而是分毫不差地重疊在了靶心最中央的同一個坐標點上！
十發子彈，打進了一個彈孔！
這根本不是機器壞了。
這是人肉瞄準系統達到了機器都無法企及的絕對精度！
夏雪松猛地抬起頭，看向站在人群邊緣一臉平靜的蘇哲。
這得餵多少發真槍實彈，才能把開槍變成這麼自然的肌肉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