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千人坐在草坪上，連平時最喜歡交頭接耳的刺頭都閉上了嘴。
所有人盯著場地中央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聽著那粗糲沙啞的俄語在夜空中迴蕩。
「Ойты, песня, песенкадевичья…」
（哎，這歌聲，姑娘的歌聲……）
「Тылетизаяснымсолнцемвслед…」
（你跟著明媚的太陽飛去吧……）
隨著歌詞的推進，蘇哲的聲音逐漸高昂。
他唱的不是愛情，不是送別，而是在零下二十度的凍土上，在漫天炮火和殘肢斷臂中，對生與死最極致的漠然。
在場的幾千名學生，絕大多數根本聽不懂俄語。
但情緒是共通的。
音樂不需要翻譯。那種穿透了生死的悲壯，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許多感性的女生，眼眶已經不由自主地紅了。
她們看著聚光燈下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一片被戰火燒焦的廢墟，一個孤獨的戰士正坐在死人堆里，仰望著被硝煙遮蔽的星空。
外語系方陣里，柴君昊舉著手機的手徹底僵住了。
他忘記了要打賞，忘記了要關注。
直播間裡的彈幕瘋狂滾動。
「臥槽！我特麼一個一米九的東北大漢，聽得在被窩裡掉眼淚！」
「這哥們到底經歷了什麼？這嗓音里沒個十幾條人命，絕對唱不出這種感覺！」
「太絕了！這根本不是在唱歌，這是在招魂啊！」
宋子民在旁邊吸了吸鼻子，眼圈通紅：「老大，老四以前在宿舍洗澡的時候，不是只唱《套馬杆》嗎？他什麼時候背著咱們偷偷進化了？」
仲浩博沒說話，只是盯著場地中央的蘇哲，憨厚的臉上滿是震撼。
操場東側的林蔭道旁，林若雪依舊保持著原本的站姿，可她捏著記錄本的指尖已經發白。
她聽不懂那些複雜的變格詞彙，但她從那沙啞低沉的旋律里，聽到了炮火過後剩下的幾截燒焦的樹樁，聽到了一個孤零零的影子在凍土裡往回爬。
一股根本無法控制的酸澀衝上鼻腔，林若雪的眼眶快速泛紅。
她原本堅信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強大，蘇哲身上那些離譜的戰術動作和肌肉記憶，定然是通過某個隱秘的特訓基地或者高強度武校訓練出來的。
可現在，那歌聲把她的推測徹底擊碎。
就在這時，蘇哲的歌聲迎來了最後的高潮。
「Ибойцунадальнемпограничье…」
（向遠方邊疆的戰士……）
「ОтКатюшипередайпривет…」
（把喀秋莎的問候傳達……）
蘇哲猛地睜開了雙眼。
原本空洞散漫的眼神，在這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銳利！
那是一種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狼王，在面對千軍萬馬時才會露出的兇悍！
他沒有繼續唱最後一句。
他將麥克風拉近唇邊，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夜空，嘶吼出了那個代表著無數命定結局的詞彙。
「Ура——！！！」
（烏拉——！！！）
這一聲嘶吼，如同平地驚雷！
沒有技巧，全是力量！帶著決絕，帶著對和平的敬畏，帶著對那個死在戰壕里的毛子兵伊萬最後的送別！
「刺啦——」
劣質的音響設備根本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爆發力，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音，直接短路了。
場地中央的露營燈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全場陷入寂靜。
幾千人被這一聲「烏拉」震得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足足十秒鐘過後。
「烏拉！」
不知道是哪個體院的男生，猛地從草坪上站了起來，紅著眼眶，聲嘶力竭地吼了一聲。
下一秒，幾千個男生同時揮舞起右拳，朝著夜空，聲嘶力竭地跟著大吼。
「烏拉！」
「烏拉！！」
「烏拉！！！」
他們不知道這個詞背後的沉重，他們只覺得胸腔里有一團火。
吼聲震天動地，直衝雲霄！
連操場邊緣的鐵絲網都在這恐怖的聲浪中嗡嗡作響。
主席台旁。
總教官聶明達站得筆直，他的雙眼死死盯著蘇哲，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試探和輕視，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敬意。
他猛地舉起雙手，用力地鼓掌。
「好小子！」聶明達聲音都在發抖，「這特麼才是真爺們！」
夏雪松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發熱。
他跟著聶明達一起瘋狂鼓掌，轉頭對著手下的方陣大吼：「都愣著幹什麼！給老子鼓掌！」
雷鳴般的掌聲和「烏拉」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將整個軍訓晚會推向了前所未有的極致高潮。
而此時，看台二樓的陰影里。
「砰！」
張浩把他的手機狠狠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瞬間四分五裂。
他渾身都在發抖，臉色鐵青，五官因為憤怒和嫉妒扭曲。
「草！」張浩瘋狂地踹著鐵欄杆。
他原本是想逼蘇哲上台出洋相的！
他甚至連通稿的標題都想好了，就等著拍下蘇哲結巴跑調的視頻，發到校園網上讓這個窮逼身敗名裂！
可結果呢？！
幾千人起立！全場合唱！連特種兵退役的總教官都在給他鼓掌！
他張浩精心策劃的羞辱，硬生生變成了蘇哲封神登頂的加冕儀式！
「蘇哲……老子跟你勢不兩立！」張浩咬著後槽牙，口腔里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他轉頭死死盯著下方那個被萬眾矚目的身影，眼神怨毒。
站在張浩旁邊的幾個狗腿子，此刻全都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怒了這個正在氣頭上的主子。
場地中央。
蘇哲沒有理會周圍瘋狂的聲浪，也沒有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把那個已經報廢的麥克風隨手放在地上，雙手重新插回迷彩褲的口袋裡。他微微低著頭，從沸騰的人群中穿過，步伐平穩，神色淡然地走回了外語系的方陣最後排。
柴君昊一把摟住蘇哲的脖子，激動得語無倫次：「老四！你特麼神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有多帥！我直播間的人數直接破十萬了！」
宋子民和仲浩博也圍了上來，一個個興奮得滿臉通紅。
蘇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彎腰撿起草坪上那瓶還沒喝的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行了，別嚎了。軍訓結束了，趕緊回宿舍洗個澡。」
隨著總教官聶明達的一聲哨響，為期半個月的軍訓，在這場震撼中，正式畫上了句號。
蘇哲和室友們勾肩搭背地離開了操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