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一步步走向場地中央。
幾千人的目光跟著他移動。
外語系這邊,柴君昊舉著手機,興奮得手都在抖。
直播間裡的人數正在瘋狂往上竄。
「家人們,看好了!咱們清河大學的軍訓戰神登場了!」柴君昊對著屏幕狂噴唾沫,「今天不管老四表演啥,哪怕是上去翻兩個跟頭,這波熱度咱們也吃定了!」
宋子民在旁邊踮著腳尖:「二哥,你說老四會幹啥?他平時連KTV都不去,總不能真上去打軍體拳吧?」
「管他呢,帥就完事了!」
看台二樓。
張浩靠在鐵欄杆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他拿出手機,打開了高清錄像功能,鏡頭對準場地中央的蘇哲。
「裝,繼續裝。」張浩咬著後槽牙,低聲自語,「體能好又能怎麼樣?打架厲害又能怎麼樣?這種場合,沒點才藝,上去就是個純純的小丑。」
他已經想好標題了——《軍訓戰神跌落神壇,當眾出醜宛如智障》。
只要蘇哲敢在上面結巴,或者唱跑調,這段視頻明天一早就會霸占清河大學校園網的頭版頭條。
他要讓全校女生看看,她們崇拜的猛男,骨子裡就是個毫無底蘊的鄉巴佬。
蘇哲走到了幾盞露營燈圍成的空地中央。
負責音響設備的大一新生趕緊跑過來,雙手遞上一個麥克風:「蘇、蘇學長,你需要什麼伴奏?我馬上給你切。」
「不用。」蘇哲接過麥克風,「清唱。」
那新生愣了一下,趕緊退到一邊。
全場的喧鬧聲漸漸平息下來,幾千雙眼睛盯著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沒有伴奏?
清唱?
連夏雪松都有些意外,這小子膽子是真大。
在幾千人面前清唱,稍微有一點走音就會被無限放大,更何況現場連個混響都沒有。
聶明達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蘇哲。他總覺得,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和年齡不相符的沉穩。
蘇哲站在聚光燈下。
周圍是黑壓壓的人群,一雙雙好奇、充滿活力的眼睛。
但他什麼都沒看。
他閉上了眼睛。
露營燈散發出的微弱熱量,打在他的臉上。
周圍塑膠跑道的味道和劣質防曬霜的香精味在他腦海中迅速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硝煙、濃烈的血腥味,以及伏特加那辛辣的酒精氣。
那一夜的風雪太大了。
大北極熊東部戰線的戰壕里,伊萬那張滿是胡茬的臉在篝火旁忽明忽暗。
伊萬笑得很開心。
但他沒能回到莫斯科。
他的血灑在了那片冰冷的凍土上,和那把被炸碎的巴揚琴混在了一起。
蘇哲握著麥克風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的呼吸變得綿長。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的散漫和慵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穿越了生死、看透了無常的極致滄桑。
蘇哲舉起麥克風。
沒有花哨的開場白,沒有試音。
他微微仰起頭,貼近麥克風。
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順著音響設備,在南操場的夜空中響起。
「Расцветали яблони и груши……」(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
「Поплыли туманы над рекой……」(河上飄著柔曼的輕紗)
全場瞬間變得安靜。
這是純正,帶著濃厚大北極熊捲舌音的俄語!
外語系方陣的左側,幾個大三大四俄語專業的男生猛地從草坪上站了起來,他們學了幾年俄語,太清楚這口音意味著什麼。
蘇哲唱的是《喀秋莎》。
一首全世界耳熟能詳的軍歌。
但蘇哲唱出來的感覺,和任何人都不一樣。
他的歌聲里沒有任何所謂的聲樂技巧,沒有轉音,沒有炫技。
全是感情。
那是一種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悲壯。
「Выходила на берег Катюша……」(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
「На высокий берег на крутой……」(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
蘇哲的嗓音沙啞,就像是西伯利亞平原上刮過的寒風,粗糲,卻帶著直擊靈魂的力量。
他沒有在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穿透了人群,看向了遙遠的、被戰火和風雪覆蓋的遠方。
外語系方陣里。
柴君昊舉著手機的手僵在了半空。
直播間裡原本瘋狂滾動的彈幕,出現了停滯。
隨後,滿屏的感嘆號再次瘋狂滾動。
「臥槽!!!」
「這特麼是清唱?!」
「這嗓音!這俄語!我特麼一個大老爺們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宋子民張著嘴,半天沒合攏,他轉頭看了看同樣懵逼的仲浩博和師永昌。
「老大……老四他……還會俄語?」
仲浩博咽了口唾沫,憨厚的臉上滿是震撼:「我哪知道啊……他平時連英語四級單詞都沒背過……」
隨著蘇哲歌聲的推進,那種滄桑感越來越濃烈。
操場上的氣氛徹底變了。
起初嘈雜的氛圍在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全場學生都被這股情緒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