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天，403宿舍徹底變成了兵荒馬亂的秀場。
柴君昊甚至不知道從哪翻出了一瓶劣質古龍水，在宿舍里狂噴，嗆得宋子民連打十幾個噴嚏。
仲浩博翻出了他壓箱底的格子襯衫，師永昌則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擦了又擦。
唯獨蘇哲，依舊穿著那件普通的黑色短袖和寬鬆的休閒褲。
「老四，你就穿這身去啊？」柴君昊整理著衣領，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蘇哲，「人家可是校花寢室！」
「去吃個大排檔，你還想讓我穿西裝打領帶？」蘇哲站起身，隨手拿過手機揣進兜里，「走不走？不走我回床上睡覺了。」
「走走走！」柴君昊趕緊拉開宿舍門，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學校后街走去。
……
同一時間。
清河市公安局，清河派出所。
下午六點半，辦公區里依然燈火通明。
近期上級下發了紅頭文件，要求各轄區嚴格排查社會面上的不穩定因素，尤其是針對高校周邊區域，必須做到零死角摸排。
教導員關成仁坐在獨立辦公室內，眉頭緊鎖，臉色陰沉。
此刻，他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正在播放著幾段畫質不一的視頻。
第一個視頻，是蘇哲在食堂撲倒林若雪的瞬間。
關成仁拉動進度條，將畫面定格在蘇哲掀翻桌子的那一秒。
「沒有絲毫猶豫，肌肉反應速度小於零點二秒。掀桌子製造物理掩體，隨後切入射擊死角。」關成仁叼著煙，喃喃自語。
他點開第二個視頻，軍訓越障訓練。
蘇哲貼地滑行穿過鐵絲網的動作，在屏幕上反覆播放。
「好標準的戰術滑鏟......」
關成仁掐滅菸頭，點開第三個視頻，總教官聶明達被蘇哲按在地上的畫面。
這一次，關成仁的臉色徹底變了。
聶明達的底細他很清楚，那是真正在邊境線上緝過毒、真刀真槍幹過的退役特種兵。
但在視頻里，聶明達的攻擊被蘇哲粗暴地化解。
特別是最後那個十字固疊加裸絞。
關成仁幹了快二十年警察，抓過不少窮凶極惡的歹徒，他很清楚這種招式的意味。
這不是擂台上的競技格鬥，這是純粹的殺人技。
只要蘇哲的手臂再往下壓一寸，聶明達的頸椎就會當場折斷。
關成仁暫停視頻，他拿起桌上一疊厚厚的紙質資料，快速翻閱。
這是他剛剛通過公安系統內部網絡調取的蘇哲個人檔案。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蘇哲從小到大的所有軌跡。大一學年的體測成績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拉胯。
沒有任何犯罪記錄，沒有任何不良嗜好，甚至連一次打架鬥毆的報警記錄都沒有。
空白。
整整兩個月，這個叫蘇哲的大學生，在國內沒有任何高鐵、飛機、大巴的實名購票記錄。沒有任何銀行卡的消費記錄。沒有任何網吧、酒店的登記記錄。
他就像是憑空從國內蒸發了兩個月，然後又在開學前幾天，突然出現在了清河大學的宿舍里。
「老關，還沒下班呢？」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所長齊陽輝端著保溫杯走了進來。
「近期市局要求排查轄區內的高危不穩定因素，我正盯著一個目標。」關成仁頭也不抬，將手裡那疊資料直接拍在辦公桌上。
「什麼目標？」齊陽輝湊過去看了一眼。
「清河大學外語系大二學生，蘇哲。」關成仁指著檔案上的照片，聲音嚴厲，「老齊，你看這個蘇哲。沒有國內犯罪記錄，但暑假兩個月完全空白。回來後，從食堂的戰術規避，到軍訓展現出的特種兵級別的格鬥和槍械素養。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大學生該有的！」
齊陽輝聽到「蘇哲」這個名字，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向資料上的那張一寸免冠照片。
照片裡的男生眼神清澈，帶著些許屬於學生的青澀。
齊陽輝的腦海里瞬間閃過前幾天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十字路口，失控的重型卡車，以及那道如同閃電般衝出去的黑影。
蘇哲在車輪底下抱住他女兒囡囡，連續翻滾避開致命撞擊的畫面，齊陽輝這輩子都忘不掉。
那天晚上，齊陽輝就看出了蘇哲那恐怖的爆發力和核心力量絕對不正常。
但他是個父親，蘇哲救了他女兒的命，他打心底里感激這個年輕人。
「老關，你查他幹什麼？」齊陽輝放下保溫杯，語氣嚴肅起來。
「這小子底子太乾淨了！反而很危險！」關成仁指著電腦屏幕上的視頻，「你看看這些動作！這是在學校里能學出來的嗎？我懷疑他在這個暑假的空白期里，在境外接受了某種非法軍事訓練，甚至可能涉嫌危害公共安全！」
齊陽輝皺起眉頭：「老關，你這屬於有罪推論。他救過我女兒，那天晚上的果斷和善良不似作偽。我相信他的人品，他不可能是你說的那種危險分子。」
「人品？老齊，我們是警察，辦案講的是證據和邏輯，不是你個人的直覺！」關成仁極其固執，猛地站起身，「一個擁有殺人技、並且具備極強反偵察意識的人，隱藏在幾萬人的大學校園裡。一旦他失控，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必須把危險掐滅在萌芽狀態！」
齊陽輝知道關成仁的脾氣，這老夥計一旦認準了死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樣吧。」齊陽輝退了一步，「我給他打個電話。以感謝他救我女兒的名義，讓他有空來所里喝杯茶。到時候我們在辦公室例行問詢一下，摸摸底。」
「不行！」關成仁一口回絕，「這種極度危險的人物，警惕性極高。你打電話叫他，萬一打草驚蛇，逼得他採取過激反應怎麼辦？程序上，針對這種具備重大作案嫌疑和高危特徵的目標，我們有權直接傳喚！」
關成仁抓起桌上的對講機，直接調到行動頻道：「值班室，立刻調取清河大學周邊的天網監控，鎖定蘇哲的實時位置！」
齊陽輝臉色一沉。
他見關成仁態度堅決，知道從程序上來說，關成仁的做法挑不出任何毛病。
排查轄區高危人員，本來就是教導員的職責。
如果自己強行阻攔，反而會落人口實，甚至可能給蘇哲帶來更大的麻煩。
「行。」齊陽輝立刻轉身，從衣帽架上拿起警帽戴在頭上，「既然你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關成仁看了他一眼：「老齊，你別去給我添亂。你對他有個人感情傾向，會影響判斷。」
「我是所長！」齊陽輝語氣不容置疑，「我必須跟著。記住，只是例行問詢，不要搞出大動靜。他現在是個學生，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不要嚇到學校里的其他人。」
關成仁冷哼一聲，沒有反駁。
不到兩分鐘，值班室的警員急匆匆地跑進辦公室。
「關教導，查到了。天網系統剛剛捕捉到目標的人臉信息。他和另外四名男生在一起，出了清河大學南門，進入了后街。最終位置停留在『老兵大排檔』。」
「大排檔？」關成仁眯起眼睛，這種人員密集的開放場所，一旦發生衝突，很容易造成群眾傷亡。
「所有人，立刻帶齊裝備，去院子裡集合！」關成仁厲聲下令。
三分鐘後。
清河派出所的大院裡，七八名精幹的警員已經全副武裝。
齊陽輝看著這陣仗，眉頭緊皺，但他沒有出聲制止。
關成仁大步走到警車前，目光掃過所有警員。
「所有人聽清楚！目標名叫蘇哲，極度危險！擁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和格鬥能力！」
關成仁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硬，「到達現場後，不要鳴笛，不要引起群眾恐慌。如果目標有任何反抗或者逃跑的跡象，立刻實施強制控制！絕對不能讓他傷到無辜群眾！」
「明白！」警員們齊聲低吼，神色肅穆。
關成仁拉開警車車門，坐進副駕駛。齊陽輝坐在後排，臉色凝重地看著窗外。
三輛警車同時啟動。
紅藍相間的警燈在夜色中瘋狂閃爍，但沒有拉響警笛。
警車迅速駛出派出所的大門，朝著清河大學后街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