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清河大學后街。
老兵大排檔是這條街上生意最火爆的攤位。
露天的場地上支著幾十張摺疊桌，孜然和辣椒麵在炭火上炙烤出的煙火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403宿舍的四個男生跟在蘇哲身後，浩浩蕩蕩地殺到了大排檔門口。
柴君昊輕車熟路地和老闆打了個招呼，直接把最里側兩張圓桌拼在了一起。
沒過五分鐘，302宿舍的四個女生也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林若雪穿了一件簡單的純白T恤和修身牛仔褲，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但那張絕美的臉和清冷的氣質，瞬間讓周圍幾桌正在拼酒的男生看直了眼。蘇筱慧跟在她旁邊，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在403這幾個男生身上打轉。
雙方一碰面，氣氛頓時有些微妙的拘謹。
平時在寢室里滿嘴黃段子的宋子民，此刻雙手不知道往哪放，胖臉憋得通紅。
老大仲浩博憨厚地搓著手，連招呼都打得磕磕巴巴。
老五師永昌更是把頭低得快貼到胸口了，厚重的眼鏡片直反光。
只有柴君昊這個社交悍匪遊刃有餘，他熱情地拉開椅子：「來來來，各位美女隨便坐！」
在柴君昊和宋子民的瘋狂暗示和暗中推搡下，蘇哲被硬生生按在了林若雪的正對面。
蘇哲無所謂地拉過一張塑料凳坐下，隨手拆開面前的消毒餐具，用開水燙了一遍。
「老闆！先來兩百串羊肉，五十串板筋，兩大份麻辣小龍蝦！再搬兩箱冰鎮奪命大烏蘇！」柴君昊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酒菜很快上齊。
起初的十分鐘，兩邊人都還有些端著。
但隨著幾杯冰鎮扎啤下肚，酒精開始在血液里發揮作用，年輕人的拘謹很快被大排檔喧鬧的氣氛衝散。
柴君昊端著酒杯，一通天南海北的吹噓，很快就和八卦屬性滿級的蘇筱慧聊得火熱。
宋子民也借著酒勁，開始跟另外兩個女生探討最近熱門的電影。
連一向木訥的仲浩博，都被灌了兩杯酒，紅著臉講起了他老家的趣事。
兩張拼桌上充滿了歡聲笑語。
唯獨蘇哲游離在這種熱鬧的社交之外。
他戴著一次性塑料手套，面前放著那盤堆滿的麻辣小龍蝦。
他的動作很快，且效率高得驚人。捏住蝦頭，一擰，一拔，抽出蝦線，將完整的蝦肉扔進嘴裡。整個過程如同流水線作業，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在二北極熊的絞肉機陣地上，進食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一發迫擊炮彈落在戰壕里。
這種為了生存而形成的肌肉記憶，讓蘇哲吃東西的樣子帶著一種獨特的壓迫感。
林若雪沒有參與蘇筱慧她們的閒聊，她端著一杯大麥茶，目光越過桌上的炭火烤爐，直勾勾地落在蘇哲身上。
她看著蘇哲那乾脆利落的剝蝦動作，視線定格在蘇哲握著小龍蝦的手指上。食指和虎口處，那一層厚厚的粗糙老繭，絕對不是握筆或者打籃球能磨出來的。
林若雪放下茶杯，她不想再兜圈子了。
林若雪的聲音不大，但在喧鬧的大排檔里卻異常清晰。
桌上的閒聊聲瞬間小了下去，柴君昊等人紛紛轉頭看向林若雪，又看了看蘇哲。
蘇哲把一塊蝦肉咽下去，抬起眼皮看著對面的校花：「怎麼？」
林若雪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漂亮的眼睛盯著蘇哲的臉：「我問了很多人，都沒有人知道你暑假到底去哪打工了。你這兩個月，到底幹什麼去了？」
這個問題一出，302的幾個女生立刻豎起了耳朵。
她們昨晚可是被蘇哲那首《喀秋莎》震撼得一塌糊塗，對這個男生的好奇心早就爆棚了。
蘇哲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沾著紅油的手套。
「去大北極熊和二北極熊的戰場當僱傭兵了。」
這話一出。
「噗——咳咳咳！」
柴君昊剛喝進嘴裡的一口啤酒直接噴了出來，嗆得他連連咳嗽。
他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抓起紙巾一邊擦嘴一邊罵：「得！老四，你特麼又開始了！在宿舍吹就算了，今天當著校花的面你還吹！」
宋子民也跟著打哈哈，試圖打圓場：「林大校花，你別聽他瞎扯。他這段時間魔怔了，玩那個什麼射擊遊戲走火入魔，天天把僱傭兵掛嘴邊。」
蘇筱慧捂著嘴笑了起來：「蘇哲，你之前在食堂用戰後應激反應當搭訕藉口，現在又說自己去當僱傭兵。你這人設打造得也太敷衍了吧？」
另外兩個女生也跟著笑作一團，顯然都覺得蘇哲是在開玩笑。
一個在校大學生，跑去前線當僱傭兵？電影都不敢這麼拍。
蘇哲懶得解釋，他早就知道說實話沒人信。
他重新抓起一隻小龍蝦，繼續剝殼。
只有林若雪沒有笑。
她盯著蘇哲的眼睛，試圖從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找出一絲開玩笑的輕浮或者吹牛被拆穿的窘迫。
但什麼都沒有。
就在林若雪準備繼續深究時。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上面閃爍著兩個字：「張浩」。
林若雪眉頭蹙起，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煩。
她本不想接，但她知道張浩那個人的性格，如果不接，他會一直打下去，甚至有可能直接查到她的位置找過來。
林若雪按下接聽鍵，沒有起身避開眾人，就坐在座位上將手機放在耳邊。
因為大排檔環境嘈雜，手機的音量有些漏音。
電話那頭，張浩帶著幾分高傲的聲音傳了出來，哪怕隔著桌子，柴君昊等人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若雪，我在市中心的米其林三星餐廳訂了位置，剛空運過來的藍鰭金槍魚。我現在派車去學校接你，一起吃個飯吧？」
兩張拼桌上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柴君昊和宋子民對視了一眼，臉色都沉了下來。
蘇筱慧也有些尷尬地看著林若雪。
林若雪看了一眼對面還在專心對付小龍蝦的蘇哲，語氣冷淡，沒有絲毫猶豫。
「不用了。」
「我在老兵大排檔，正和蘇哲他們吃飯，吃得很開心。」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大概有兩秒鐘的安靜。
隨後，張浩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暴怒：「蘇哲？！你跟那個窮……你跟他吃大排檔？！」
「嘟。」
林若雪根本沒聽他把那句罵人的話吼完，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她順手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滿是油污的塑料桌面上。
周圍安靜了一秒鐘。
緊接著。
「臥槽！」柴君昊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臉都紅了，「校花霸氣啊！」
宋子民也跟著嚎了一嗓子：「牛逼！去他娘的米其林，咱們老兵大排檔才是永遠的神！」
仲浩博憨厚地舉起裝滿啤酒的一次性塑料杯：「來來來，敬林同學一杯！」
周圍幾桌聽到動靜的男生也紛紛吹起了口哨，起鬨聲響成一片。
林若雪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弄得臉色微紅。
她剛才那句話完全是下意識脫口而出的，現在回味過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正和蘇哲在一起」，多少有點嫌疑。
她平時習慣了高冷，很少在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場合被人這麼直白地調侃。
林若雪趕緊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試圖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放下杯子，林若雪的目光再次鎖定蘇哲。她不想被張浩那個蒼蠅打斷自己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