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派出所。
三輛警車呼嘯著駛入大院，穩穩停在辦公樓前。
車門拉開，蘇哲被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員夾在中間帶下車。
蘇哲雙手插在褲兜里，神色如常地打量著四周。
夜風吹過，派出所大院裡透著一股肅穆的冷意，走在前面的關成仁全程繃著臉。
「帶進一號審訊室。」關成仁冷聲下令。
蘇哲被帶進了一間沒有窗戶，四面牆壁貼著隔音軟包的房間。正中央是一把冰冷的不鏽鋼審訊椅，頭頂是一盞刺眼的白熾燈。
這環境放在普通大學生身上，光是坐進去就能嚇得腿軟。
但在蘇哲眼裡，這地方實在太「溫和」了。
沒有刺鼻的血腥味，沒有擺在桌上的高壓電擊器和拔指甲用的老虎鉗。
相比於二北極熊戰場上那些由廢棄防空洞改造、充斥著絕望哀嚎的戰俘營，這裡簡直就像是五星級酒店的休息室。
蘇哲拉開不鏽鋼椅子，自然地坐了下去。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往後靠了靠，找了個相對舒服的角度，然後抬起頭，安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關成仁。
這種超乎尋常的鬆弛感，讓關成仁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一個二十出頭的在校大學生，進了局子，面對全副武裝的警察，不僅沒有半點慌亂，甚至連心跳和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絲毫改變。
太反常了。
關成仁拉開椅子坐下，旁邊一名年輕警員打開了執法記錄儀，翻開筆錄本準備記錄。
齊陽輝原本想跟進來，但被關成仁以「迴避原則」硬生生擋在了監控室里。
審訊室里十分安靜，只有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關成仁沒有立刻開口。
這是審訊常用的心理戰術，用沉默和壓抑的環境去摧毀嫌疑人的心理防線，讓對方在未知的恐懼中率先崩潰。
三分鐘過去。
蘇哲打了個哈欠，目光落在關成仁面前的保溫杯上，語氣平淡地打破了沉默：「警官，能給杯水嗎？剛才小龍蝦吃多了，有點咸。」
旁邊的年輕警員愣住了，敲鍵盤的手懸在半空。
關成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悶響在狹小的房間裡迴蕩。
「蘇哲！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茶館嗎！」關成仁聲色俱厲，目光死死盯著蘇哲，「收起你那套無所謂的態度！既然把你帶到這，就說明我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東西。我勸你老實點！」
蘇哲聳了聳肩：「我很老實啊。問詢不給喝水，這規定我倒是頭回聽說。」
「姓名！」關成仁直接切入正題，懶得再繞彎子。
「蘇哲。」
「年齡！」
「二十一。」
「職業！」
「清河大學外語系大二學生。」
一問一答，非常流暢。蘇哲很配合，沒有任何牴觸情緒。
關成仁冷哼一聲，直接將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屏幕對準蘇哲，他按下播放鍵。
畫面上，正是清河大學第一食堂的監控錄像。
伴隨著一聲氣球爆炸的悶響，畫面中的蘇哲掀翻桌子，撲倒林若雪，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緊接著，關成仁又點開了第二段視頻。軍訓操場上，蘇哲一招十字固疊加鎖喉，將退役特種兵出身的總教官聶明達死死按在地上，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看清楚了嗎？」關成仁指著屏幕，聲音冷硬，「掀桌子製造掩體，戰術規避切入射擊死角。還有這招十字固，差一寸就能擰斷聶明達的脖子。」
關成仁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帶著極強的壓迫感逼視蘇哲：「你一個普普通通的在校大學生，大一的體測成績連及格都勉強。開個學，突然就擁有了這種殺人技和反偵察意識？」
蘇哲看著屏幕上的畫面，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沒覺得害怕，反而覺得當時自己的動作還是有點瑕疵。
撲倒林若雪的時候，受力面積沒控制好，如果那真的是一發破片手雷，林若雪的左肩膀可能還是要被彈片掃到。
「蘇哲！回答我的問題！」關成仁見蘇哲走神，再次厲聲喝道，「你暑假這兩個月，到底去了哪裡？跟什麼人接觸過？接受了什麼組織的非法軍事訓練？！」
關成仁的邏輯很嚴密，國內查不到蘇哲的任何犯罪記錄，那唯一的解釋就是蘇哲在暑假期間偷渡出境，參與了某種危險的非法活動。
蘇哲收回目光，看著關成仁那張嚴陣以待的臉，覺得有些無奈。
他其實不想惹麻煩，但他知道，如果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這個固執的人絕對會死咬著他不放。
而且，系統已經幫他抹平了所有的痕跡，他就算說了實話，對方也根本查不到任何證據。
既然如此，那就直說好了。
「我沒接受什麼非法組織的訓練。」蘇哲語氣平靜，「我暑假去了大北極熊和二北極熊的交界處，當了兩個月僱傭兵。」
「啪嗒。」
旁邊做筆錄的年輕警員手一抖，簽字筆直接掉在了桌面上，滾落到地上。
關成仁愣住了，他設想過蘇哲的無數種回答，比如死不承認、比如編造一個去深山老林里拜師學藝的離譜藉口，甚至做好了蘇哲暴起拒捕的準備。
但他萬萬沒想到，蘇哲居然給出了一個這樣的答案！
去戰場？當僱傭兵？！
短暫的錯愕之後，關成仁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一股被戲弄的狂怒直衝腦門。
「砰！」
關成仁猛地站起身，雙手重重地拍在不鏽鋼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水杯哐當亂響。
「蘇哲！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關成仁指著蘇哲的鼻子，怒火中燒，「去前線當僱傭兵？就憑你一個連國門都沒出過的大學生？！你知不知道藐視警方、在審訊室里滿嘴跑火車是什麼後果！」
蘇哲靠在椅背上，面對關成仁的暴怒，他的眼神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警官，是你讓我說實話的。」蘇哲語氣依然平淡，「我說了，你又不信。那我能怎麼辦？」
「你還敢狡辯！」關成仁氣極反笑，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資料，「我查過你的檔案！你從小到大的軌跡清清楚楚，你連護照都沒有，你怎麼出境？你告訴我你怎麼去的戰場？飛過去的嗎！」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蘇哲看著關成仁，眼神逐漸變得深邃，「我沒有違反國際法，也沒有觸犯任何一條國內的法律。我在國內沒有任何犯罪記錄，也沒有造成任何公共危害。」
蘇哲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來的殺氣，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絲。
整個審訊室的溫度仿瞬間降至冰點。
旁邊那個年輕警員只覺得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關成仁也是心頭一震，那種被絕世凶獸盯上的感覺再次襲來，讓他本能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至於我具體是怎麼去的，幹了什麼……」
蘇哲直視著關成仁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抱歉，你這派出所的級別不夠，你無權查閱我的檔案。」
審訊室里鴉雀無聲。
關成仁被這句話噎得死死的。
他緊緊盯著蘇哲，試圖從蘇哲臉上找到虛張聲勢的破綻。
但他失敗了。
蘇哲的眼神太穩了，那種發自內心的底氣和淡漠，絕對不是一個普通大學生能裝出來的。
關成仁咬著牙，他不信邪。
他直接坐回椅子上，雙手在筆記本電腦的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取公安系統內部最高權限的資料庫，輸入蘇哲的身份證號。
屏幕上彈出一行信息。
除了清河大學的學籍資料和基本的戶籍信息外，蘇哲的銀行流水、出入境記錄、名下資產，還是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異常。
他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學生！
關成仁幹了快二十年警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棘手的嫌疑人。
明明渾身上下都透著危險的氣息，明明那些戰術動作根本無法解釋，但偏偏就是沒有任何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