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成仁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右手握著滑鼠,將頁面滑輪上下滾了足足三遍。
蘇哲的檔案依舊沒有任何異常。
蘇哲坐在不鏽鋼審訊椅上,看著關成仁不斷變換的臉色,覺得有些無聊。
「關教導員,查完了嗎?」蘇哲活動了一下脖頸,「如果沒有別的證據,按規定,你們例行問詢的時間是有限的。」
關成仁猛地抬頭,眼神銳利,他第一次被一個大二學生在審訊室里反客為主。
就在關成仁準備拍桌子繼續施壓時,「吱呀」一聲,審訊室沉重的隔音門被推開了。
齊陽輝端著個保溫杯走了進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乾乾淨淨的資料,心裡懸著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他就說嘛,能在危急關頭捨命救自己女兒的年輕人,怎麼可能是窮凶極惡的罪犯。
齊陽輝走到桌前,拍了拍關成仁的肩膀,壓低聲音:「老關,行了。什麼都查不出來,再耗下去就是我們違規了。」
關成仁黑著臉,半天沒吭聲。
他知道齊陽輝說得對,沒有證據,一切推斷都是空中樓閣。
齊陽輝轉頭看向做筆錄的年輕警員:「把執法記錄儀關了。」
年輕警員愣了一下,立刻按下設備開關。
齊陽輝繞過桌子,走到蘇哲面前,掏出鑰匙,「咔噠」一聲,解開了蘇哲手腕上的不鏽鋼鎖扣。
「小蘇啊,今天這事兒是個誤會。」齊陽輝臉上堆起溫和的笑容,語氣像個長輩,「老關這人就是軸,工作太負責了點。現在事情弄清楚了,你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學生。辛苦你跑這一趟了。」
關成仁站在一旁,臉色依然冷硬。
他雖然迫於程序不得不放人,但心裡的警惕一分沒減。
「蘇哲。」關成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抹平了你的過去,也不管你到底在境外幹了什麼。只要你踩在清河市的土地上,就給我老老實實當你的大學生。只要你敢露出一丁點危害社會的苗頭,我保證,下一次你進這扇門,就別想再出去了!」
蘇哲揉了揉手腕,沒搭理關成仁的狠話。這種程度的威脅,在槍林彈雨里連個屁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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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時間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學校休息吧。」齊陽輝指了指門外,「大排檔那邊你同學估計都嚇壞了,回去給他們報個平安。」
齊陽輝本以為蘇哲會如蒙大赦般趕緊離開。畢竟普通大學生進了局子,誰不是巴不得長翅膀飛出去。
然而,蘇哲卻坐在那把冰冷的不鏽鋼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甚至翹起了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面前的兩個所領導。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
齊陽輝愣了一下:「怎麼了小蘇?還有什麼事?」
蘇哲眼皮微抬,視線掃過關成仁,最終落在齊陽輝身上。
「齊所長,關教導員。」蘇哲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你們是不是覺得,我一個普通大學生,特別好欺負?」
關成仁眉頭一豎:「你什麼意思!」
蘇哲沒理他,繼續說道:「一個小時前,在清河大學后街,幾百個學生和路人看著。你們出動了三輛警車,七八個全副武裝的警察,直接把我從飯桌上押走。」
「現在,你們查了一圈,發現什麼都沒有。就輕飄飄一句『誤會』,一句『你可以走了』,就把我打發了?」
蘇哲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中帶上了一絲凌厲:「我現在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走回去,明天整個清河大學會怎麼傳我?你們信不信,現在校園網上已經把我寫成殺人犯了。」
「齊所長,你們這派出所,是想抓就抓,想放就放的?」
這番話一出,關成仁的臉色瞬間漲紅。
他猛地一拍桌子:「蘇哲!你別得寸進尺!配合警方調查是每個公民的義務!」
「我配合了啊。」蘇哲攤開手,「我沒拒捕,沒反抗,你們問什麼我答什麼。但我配合你們辦案,不代表我要承擔名譽受損的代價。」
蘇哲靠回椅背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今天這事,如果你們不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這派出所的大門,我還真就不出了。」
關成仁氣得呼吸急促,指著蘇哲的手指都在發抖。
他辦案這麼多年,見過撒潑打滾的,見過痛哭流涕的,還真沒見過敢在審訊室里反過來要求警方給交代的!
「你敢威脅警方?!」關成仁咬牙切齒。
「這是合理訴求。」蘇哲糾正道,「我在維護我作為合法公民的正當權益。」
眼看氣氛再次劍拔弩張,齊陽輝趕緊插到兩人中間。
齊陽輝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事兒確實是關成仁辦得太急躁了,當時在大排檔,直接上去抓人,連個緩衝的餘地都沒留。
現在的網絡傳播速度多快啊,一個大學生被特警帶走,這對人家以後的學業和生活影響太大了。
更何況,齊陽輝打心眼裡覺得虧欠蘇哲。
人家前幾天剛在車輪底下救了自己寶貝女兒一命,今天自己所里的人就把人家當重犯抓了,這事兒辦得不地道。
「老關!你少說兩句!」齊陽輝板起臉,罕見地拿出了所長的一把手威嚴,呵斥了關成仁一句。
關成仁憋著一口氣,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齊陽輝重新換上笑臉,看向蘇哲:「小蘇,你說得對。這事兒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工作方式簡單粗暴了。給你造成了不良影響,我代表所里向你道歉。」
蘇哲沒說話,他在等下文,口頭道歉沒有任何實質意義。
「這樣。」齊陽輝想了想,給出了一個解決方案,「我親自開車,送你回學校!有什麼誤會,我當面給你們學校解釋清楚!」
齊陽輝這個態度可以說是給足了面子。
堂堂一個派出所所長,親自開車護送一個學生回校,還主動解釋,這待遇在清河大學建校以來估計都是頭一份。
關成仁在旁邊聽得直皺眉,覺得太掉面子了,但礙於齊陽輝是所長,他忍著沒發作。
蘇哲見好就收,他不想把事情做絕,畢竟以後還要在清河市混,他要的只是一個能堵住悠悠眾口的官方態度。
「行。」蘇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那就麻煩齊所長了。」
十分鐘後。
一輛閃著警燈的警用越野車駛出清河派出所,朝著清河大學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