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清河大學的校園網論壇，今晚徹底癱瘓了三次。
程式設計師連夜擴容伺服器，才勉強穩住不斷崩潰的頁面。
首頁飄紅，置頂第一的帖子後面跟著一個刺眼的暗紅色「爆」字：《驚天大瓜！軍訓戰神蘇哲竟是重刑犯！剛剛在后街被全副武裝的特警抓捕！》
帖子裡沒有任何前因後果，只有幾張像素模糊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老兵大排檔，七八個全副武裝的警察，將蘇哲死死圍在中間。
在水軍的刻意引導下，這幾張照片成了蘇哲涉嫌重大刑事犯罪的「鐵證」。
評論區以每秒幾十條的速度瘋狂刷新。
「我就說這小子不對勁！軍訓的時候那招十字固，根本就是奔著殺人去的！正常大學生哪有這種身手？」
「這種社會毒瘤怎麼混進我們清河大學的？強烈建議學校立刻開除！」
「開除？這得把牢底坐穿吧！聽說涉黑又涉毒，估計死刑起步了。」
學生會副主席獨立辦公室內。
張浩雙腿交疊搭在紅木辦公桌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冰美式。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惡毒評論，嘴角快咧到了後腦勺。
太特麼爽了！
這半個月來，他在蘇哲身上吃的所有癟，受的所有窩囊氣，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是鄒信鷗打來的。
張浩按下免提，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
「張少！熱度徹底爆了！」鄒信鷗興奮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邀功的諂媚，「現在全校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在罵他。我找的水軍頭子說了，這波節奏帶得完美無缺，蘇哲現在就是茅坑裡的石頭，臭不可聞！」
張浩冷笑一聲：「幹得不錯。繼續加大力度，別停。我要讓他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前，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明白！不過張少……」鄒信鷗遲疑了一下，「林若雪那邊好像有點動靜，要不要連她一起黑？」
張浩眼神瞬間陰沉下來。
一想到林若雪在大排檔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掛斷他的電話，還說跟蘇哲在一起，他心裡的妒火就瘋狂亂竄。
「稍微帶點節奏，給她點壓力。」張浩冷酷地下達指令，「就說她識人不明，貪慕虛榮，為了博眼球故意跟危險分子混在一起。等她被網暴弄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我再出面替她擺平。到時候，她就知道誰才是真正能保護她的男人。」
「高！張少這招欲擒故縱實在是高！」鄒信鷗一通馬屁拍了過來。
掛斷電話，張浩放下咖啡杯。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份印著清河大學抬頭的紅頭信箋紙，打開電腦的文檔編輯器。
既然要踩死，就必須踩得徹底。
張浩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行行大字出現在屏幕上：《關於開除外語系大二學生蘇哲學籍的聯合建議書》。
他要以學生會副主席的名義，聯合各院系學生幹部，明天一早直接將這份建議書拍在校長的辦公桌上。
在洶湧的民意和警方的「抓捕」事實面前，校方為了保全名譽，唯一的選擇就是立刻開除蘇哲。
「蘇哲，跟我斗？你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張浩看著屏幕上的字跡，得意地笑出了聲。
與此同時，403宿舍。
「草他媽的！這幫鍵盤俠腦子裡裝的是屎嗎！」
柴君昊猛地將滑鼠砸在桌面上，他雙眼通紅，鍵盤敲得震天響，開著三個小號在論壇里瘋狂對線。
「老四天天在宿舍睡覺，犯個屁的法！你們這群傻逼親眼看見他殺人了？！」
「造謠死全家！等老四回來，把你們這群雜碎的牙全打掉！」
然而，他一個人的聲音在數以萬計的水軍和吃瓜群眾面前，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發出去的澄清帖瞬間就被幾百條辱罵淹沒。
宋子民胖臉憋得通紅，他沒有柴君昊打字快，只能急得直拍大腿：「二哥，沒用啊！他們根本不聽解釋，全是水軍在帶節奏！」
仲浩博焦急地在宿舍里走來走去，他是個老實人，不會在網上罵人，但他見不得自家兄弟被這麼潑髒水。
師永昌坐在下鋪，厚重的眼鏡片後滿是焦急。
他翻開一本厚厚的法律教材，聲音發顫：「我……我在查誹謗罪的立案標準。只要轉發超過五百次，我們就可以報警抓這群造謠的人。」
「老五，別查了。」柴君昊頹然地鬆開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法不責眾。現在整個學校都在罵老四。就算老四明天被放出來，這名聲也徹底毀了。」
宿舍里陷入了沉寂，只有電腦機箱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女生302宿舍，氣氛同樣壓抑。
蘇筱慧抱著手機，臉色發白。她看著論壇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標題，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雪兒……」蘇筱慧看向坐在書桌前的林若雪，聲音發抖，「蘇哲他……他不會真的回不來了吧？網上說他可能要在裡面待一輩子。」
林若雪沒有說話。
她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緊盯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林若雪登錄了自己擁有百萬粉絲的B站帳號，同時關聯了清河大學的校園網大V帳號。
沒有過多的修飾和長篇大論。
她直接敲下了一行字：《未知全貌，不予置評。在警方通報出來之前，任何人都沒有資格給蘇哲定罪。請大家保持理智，停止無根據的造謠和網絡暴力。》
點擊，發送。
以她清河大學校花和百萬UP主的雙重身份，這條帖子剛一發出，瞬間就被頂到了論壇首頁。
蘇筱慧看到這一幕，嚇得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一把抓住林若雪的手腕。
「雪兒你瘋了！這個時候你替他說話？你會把自己搭進去的！」蘇筱慧急得快哭了，「你沒看網上怎麼罵的嗎？現在誰沾上蘇哲誰倒霉！」
林若雪抽出手，語氣堅定：「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他在大排檔面對警察時的從容，絕對不是裝出來的。他沒有做賊心虛，我為什麼要跟著這群蠢貨一起落井下石？」
「可是……」
蘇筱慧的話還沒說完，林若雪剛剛發出的帖子評論區就炸了。
水軍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湧入。
「呦，校花急了？大晚上不睡覺替一個殺人犯洗地？」
「聽說今晚你跟他在大排檔吃飯？不會是已經被他拿下了吧？多少錢一晚啊？」
「脫粉了脫粉了！平時裝得冰清玉潔，原來私底下喜歡這種重口味的暴徒。噁心！」
看著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辱罵，蘇筱慧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若雪的眉頭緊緊蹙起。
她知道網絡暴力很可怕，但她沒想到，這群人為了發泄戾氣，居然可以惡毒到這種地步。
「刪了吧雪兒，算我求你了。」蘇筱慧帶著哭腔勸道，「你以後還要做自媒體，名聲毀了就全完了。」
林若雪盯著那些評論，手指懸在「刪除」鍵上。
足足過了五秒鐘。
她非但沒有刪除，反而直接在帖子下面開啟了實名認證，並將帖子設置成了置頂狀態。
「我不刪。」林若雪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執拗，「真相出來之前，我一步都不會退。」
深夜十一點。
整個清河大學的夜空似乎都被這股洶湧的網絡戾氣籠罩。
學生會辦公室里，張浩將列印好的《聯合建議書》從印表機里抽出來。
他仔細地檢查了一遍上面的措辭，然後從抽屜里拿出學生會的公章。
「啪」的一聲，鮮紅的印泥蓋在紙張的末尾。
張浩將建議書裝進檔案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校園裡昏暗的燈光。
一切都已成定局。
明天早上八點，當這份建議書遞交上去的時候，就是蘇哲徹底完蛋的時候。
張浩甚至已經可以想像出，蘇哲被學校保安扔出校門的悽慘畫面。
「蘇哲啊蘇哲。」張浩搖晃著手裡剩下的半杯冰美式，眼神陰毒，「這就是惹我的下場。」
張浩滿意地伸了個懶腰，準備回自己的宿舍睡個好覺，迎接明天勝利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