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回到宿舍又是一陣折騰。
柴君昊為了即將到來的「高端聯誼局」,大半夜敷著面膜在宿舍里來回踱步,十分興奮。
第二天上午,清河大學第一教學樓,最大的階梯教室。
能容納五百人的教室座無虛席,過道上甚至還站著不少人。
這是歷史系教授申高歌的近代史大課,不僅大二要上,許多大三大四的學生也會跑來旁聽。
申高歌在清河大學地位頗高,頂著海歸學者的頭銜,經常在各大論壇和講座上發表言論。
403宿舍的四個人起得晚,只能搶到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柴君昊手裡還捏著半個肉包子,一邊嚼一邊刷手機。
就在這時,教室前門走進來四個女生。
原本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林若雪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未施粉黛,卻依然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走在她旁邊的蘇筱慧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後排的蘇哲等人。
「雪兒,走,去那邊!」蘇筱慧拉著林若雪,徑直走到倒數第四排,正好坐在了蘇哲和柴君昊的正前方。
「喲,終結者小哥,早啊。」蘇筱慧轉過頭,笑嘻嘻地沖蘇哲打了個招呼。
她個子不高,臉上的幾粒雀斑顯得十分俏皮。自從軍訓和足球場的事情傳開後,她對蘇哲的印象大改,現在看蘇哲非常順眼,經常拿他來調侃林若雪。
蘇哲靠在椅背上,淡淡地點了下頭,算作回應。
林若雪沒有回頭,但白皙的耳根微微有些發紅。她從帆布包里拿出手機支架,固定在桌面上,調整好角度,開啟了直播。
「大家早上好,今天是一月一次的校園大課直播。這節課是申高歌教授的近代史,很難搶到座位的。」林若雪對著鏡頭輕聲說道。
直播間剛一開啟,在線人數就迅速破萬。彈幕瘋狂滾動,除了舔顏的,還有不少人在問昨天足球場那個「終結者」在不在。林若雪全當沒看見,刻意避開了蘇哲的話題。
與此同時,教室第一排正中央。
張浩帶著幾個狗腿子端端正正地坐著。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名牌休閒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歷史書,旁邊還放著一支名貴的鋼筆。
張浩知道林若雪在後排開直播,他要在這個全校矚目的課堂上,展示自己作為學生會副主席的學術素養和思想深度。
上課鈴響。
教室門被推開,五十二歲的申高歌夾著教案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優越感。
「同學們。」申高歌走到講台後,沒有翻開教案,而是雙手撐著桌面,目光掃視全場,「今天這節課,我們不講課本上那些陳詞濫調。歷史不是死記硬背的年份,歷史是一面鏡子,我們要用文明的視角,去審視當下的世界格局。」
教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他這番開場白鎮住了。
申高歌推了推眼鏡,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易的東歐地圖。
「既然談到當下,我們就繞不開最近國際上最受關注的衝突——大北極熊和二北極熊的戰爭。」
申高歌轉過身,語氣變得激昂起來:「很多同學在網上看了一些毫無邏輯的短視頻,就跟著盲目叫好。這是非常愚蠢的!」
他敲了敲黑板,聲音拔高:「大家看看西方主流媒體的報導!大北極熊,這是一個骨子裡就流淌著野蠻和擴張血液的民族!他們無視國際法,無視契約精神,悍然對一個主權國家發動侵略!這是純粹的邪惡!」
「而二北極熊呢?」申高歌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他們是在捍衛自由!捍衛民主!他們是為了融入文明世界,卻遭到了野蠻的踐踏!西方世界對大北極熊的制裁,是正義之舉,是文明對抗野蠻的底線!」
這番話一出,階梯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低聲的議論。
第一排的張浩立刻抓住了表現的機會。
他猛地坐直身體,大聲附和:「申教授說得太對了!野蠻的侵略者就該被制裁!文明世界必須聯合起來,我們作為新時代的大學生,絕不能和那種沒有底線的國家共情!」
張浩這一嗓子,立刻引來了不少附和聲。
「就是啊,我看外網的新聞也是這麼說的。」
「教授講得真透徹,比網上那些營銷號強多了。」
前排的狗腿子們更是帶頭鼓起掌來。
後排,柴君昊撓了撓頭,小聲嘀咕:「老四,這教授說得好像是這麼個理啊。」
宋子民和師永昌也跟著點頭,覺得教授旁徵博引,說得非常有道理。
林若雪坐在前面,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她平時接觸的新聞資訊很多,申高歌的這套理論在學術界非常有市場,邏輯閉環做得很完美。
整個教室,瀰漫著一股盲目崇拜西方、自詡為文明人的酸臭味。
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蘇哲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做筆記,也沒有跟著附和。
他看著講台上唾沫橫飛的申高歌,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文明?契約?
蘇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脖子上那顆用AK彈殼和純金熔鑄的項鍊。
申高歌這種一輩子躲在象牙塔里、靠看幾篇英文報紙就敢大放厥詞的老學究,根本不知道真實的戰場是什麼樣。
蘇哲的腦海中,浮現出那本沾著暗紅色血跡的大北極熊日記。
他想起了在二北極熊東部邊境的那個廢棄村莊。
那不是什麼自由民主的燈塔,那是人間煉獄。
他親眼看到,那些被西方媒體包裝成「自由衛士」的二北極熊僱傭兵,把平民趕進地下室,然後在上面架設機槍陣地,用平民的命來擋大北極熊的炮彈。
他也親眼看到,大北極熊那些剛滿十八歲的新兵,在零下二十度的凍土裡挖戰壕。
他們不是為了什麼野蠻擴張,而是因為如果他們不打,飛彈就會直接架在他們首都的家門口,幾分鐘就能把他們的家人炸成灰燼。
蘇哲又想起日記里的那個名叫伊萬的大北極熊士兵。
那個喜歡在篝火旁彈巴揚琴的小伙子,在日記的最後一頁寫著:「我不想殺人,但我必須保護我的母親和妹妹不被西方的炮火波及。烏拉。」
第二天,伊萬被西方援助的集束炸彈炸掉了下半身。
蘇哲用戰術急救包給他止血的時候,伊萬的腸子流了一地,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殘破的巴揚琴。
那才是真相。
沒有絕對的正義,只有殘酷的生存空間爭奪。
而申高歌這種人,竟然把西方為了戰略壓迫而挑起的戰爭,美化成了文明與野蠻的對抗。
簡直可笑至極。
講台上,申高歌還在繼續輸出他的暴論:「所以,同學們,我們要摒棄那種狹隘的民族主義!我們要擁抱普世價值,要站在文明的一邊……」
林若雪停下筆,她下意識地轉過頭,想看看身後的蘇哲是什麼反應。
畢竟蘇哲說過,他去過那片戰場。
林若雪轉過頭,恰好撞上了蘇哲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學生的求知慾,也沒有對權威的敬畏,只有冰冷和嘲弄。
林若雪心頭猛地一跳。
她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蘇哲,你不贊成申教授的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