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轉過頭。
他沒有像林若雪那樣刻意壓低聲音。
他用平常說話的音量,甚至還帶了幾分不加掩飾的嘲諷,直接吐出四個字。
「狗屁不通。」
這四個字,在原本只有申高歌一個人聲音的階梯教室里,如同平地炸開的一聲驚雷。音量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周圍幾排的學生瞬間轉過頭,震驚地看著蘇哲。
林若雪愣住了,她本來以為蘇哲最多會跟她低聲抱怨兩句,或者反駁一下其中的邏輯漏洞,沒想到他竟然直接用這種粗暴的方式罵了出來。
坐在旁邊的蘇筱慧嚇得一把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滾圓。
講台上的申高歌正準備繼續他的「文明論」,這四個字精準無誤地飄進了他的耳朵里,硬生生打斷了他的演講。
教室里陷入了寂靜。
申高歌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漲紅,隨後迅速轉為鐵青。
他可是海歸學者,在清河大學一向備受尊崇,哪怕是校領導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
他習慣了學生們仰慕的目光和恭敬的傾聽。
現在,居然有個大二的學生,當著五百人的面,罵他這套在國際學術界都吃得開的理論「狗屁不通」?
「砰!」
申高歌猛地一巴掌拍在講桌上,震得上面的麥克風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誰說的?!」申高歌伸出手指,指著後排的方向,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剛才那句話,是誰說的?站出來!」
第一排的張浩本來還在認真做筆記裝樣子,聽到後面的動靜,立刻轉頭。
當他看到聲音來源是蘇哲那個位置時,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張浩正愁找不到機會報復甦哲,這小子居然自己往槍口上撞,敢在申高歌的課上搗亂。這可是清河大學最看重規矩的老教授!
張浩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站了起來,義正辭嚴地指著後排:「申教授,我聽得清清楚楚,是外語系的蘇哲說的!」
鄒信鷗也趕緊跟著站起來,大聲附和:「對!就是他!我們都聽見了!他不僅上課不聽講,還公然辱罵教授!」
張浩轉過身,面對著全班同學,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拿出了學生會副主席的派頭:「蘇哲,你太過分了!申教授是在給我們傳授國際視野和文明理念,你聽不懂就算了,竟然用這種粗俗不堪的詞彙擾亂課堂紀律!你還有沒有一點尊師重道的素質?你以為這裡是外面那些三教九流的大排檔嗎?」
張浩這番話立刻引起了周圍學生的共鳴。
本來申高歌的理論就迎合了部分學生對西方文明的盲目崇拜,現在蘇哲這一句「狗屁不通」,直接犯了眾怒。
「這人誰啊?怎麼這麼沒素質?」
「好像就是軍訓那個風頭很盛的蘇哲,聽說連教官都敢打,純粹的暴力狂。」
「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唄,這種人怎麼考進清河大學的?」
「就算體能好也不能在申教授的課上撒野啊,太沒教養了。滿嘴髒話,簡直拉低了我們學校的檔次。」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無數道鄙夷的目光看向倒數第三排。
林若雪的手機支架還立在桌子上,直播間裡更是炸開了鍋,彈幕密密麻麻地滾過。
「臥槽!終結者小哥這麼猛的嗎?直接硬剛申叫獸?」
「這波我站蘇神!申高歌剛才那番話我聽著也噁心,什麼文明野蠻,純純的馳名雙標!大北極熊保家衛國怎麼就成野蠻了?」
「樓上的懂什麼?申教授說的是普世價值和契約精神,蘇哲這種只會動拳頭的粗人懂個屁的國際局勢。」
「在課堂上罵教授就是不對,這素質真絕了,粉轉黑。」
彈幕里吵成一團。
林若雪看著坐在自己身後的蘇哲,秀眉緊蹙。
她承認申高歌的話有些偏激,但蘇哲這種處理方式太衝動了。
這裡是大學課堂,申高歌是掌握著學分生殺大權的教授,跟這種人硬碰硬,吃虧的只會是學生自己。
「蘇哲……」林若雪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你趕緊道個歉,申教授脾氣很倔的,鬧大了對你沒好處。你別在這個時候犯渾。」
403宿舍的幾個人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柴君昊在桌子底下死死拽住蘇哲的衣角,急得滿頭大汗:「老四!你瘋了!這老頭出了名的小心眼,平時上課遲到一分鐘都要扣平時分,你惹他幹嘛?趕緊低頭認個錯,說你剛才睡懵了說胡話呢!」
宋子民也湊過來,壓著嗓子哀求:「四哥,算我求你了,好漢不吃眼前虧。這門近代史是必修的,掛了要重修,嚴重的還要記過啊!拿不到畢業證你這大學白讀了!」
仲浩博緊張得手心直冒汗,結結巴巴地準備站起來替蘇哲頂雷,卻被蘇哲一把按住了肩膀。
師永昌嚇得連頭都不敢抬,緊緊盯著桌面。
講台上,申高歌的怒火已經燃燒到了頂點。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越過一排排座位,鎖定在蘇哲身上。
「蘇哲是吧?」申高歌冷笑一聲,語氣里充滿了上位者的傲慢和知識分子的蔑視,「你一個連國門都沒出過的大二學生,懂什麼是地緣政治?懂什麼是文明衝突?你以為你在網上看了幾篇地攤文學,刷了幾個低智的短視頻,就能在這裡大放厥詞了?」
申高歌越說越激動,他走下講台,站在過道上指著蘇哲的方向,聲音在階梯教室里迴蕩。
「我告訴你,像你這種狹隘、無知、渾身充滿暴戾之氣的學生,就是我們高等教育的恥辱!你這種人,永遠無法理解西方文明的偉大,永遠不懂得什麼叫契約精神!你只配在底層的泥沼里打滾,跟著那些愚昧的大眾一起狂歡!」
張浩在前面聽得心花怒放,申高歌罵得越狠,他越高興。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下課後怎麼利用學生會的力量,把這件事寫成通報批評,直接全校通報,最好能給蘇哲記個大過,讓他徹底身敗名裂。
「蘇哲!你還坐在那裡幹什麼?還不趕緊站起來給申教授道歉!」張浩大聲呵斥,狐假虎威地帶節奏。
整個教室的目光,帶著鄙夷和憤怒的情緒,全部集中在蘇哲一個人身上。
面對這種足以讓普通大學生崩潰的社死壓力,面對教授的嚴厲指責和同學的唾棄。
蘇哲依然保持著剛才靠在椅背上的姿勢,雙手環抱在胸前。
那雙見過真正人間煉獄的眼睛,依舊平靜。
他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那裡,冷眼看著前面叫囂的張浩,看著周圍這群被幾句漂亮話就洗了腦的同齡人。
他沒有絲毫要認錯的打算。
蘇哲的目光穿過幾十米的距離,直勾勾地落在申高歌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