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清河派出所,教導員辦公室。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平板電腦屏幕散發著幽藍的光。
菸灰缸里已經塞滿了菸頭,整個辦公室里瀰漫著刺鼻的菸草味。
關成仁坐在椅子上,布滿紅血絲的雙眼盯著屏幕。
視頻進度條被他來回拖拽,反反覆覆播放的,正是蘇哲怒懟申高歌的那幾分鐘。
關成仁已經把這段視頻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他按下空格鍵,畫面定格。
定格的畫面中,蘇哲雙手撐在課桌上,身體前傾,正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盯著講台上的申高歌。
關成仁將畫面放大,再放大,直到蘇哲的臉部特寫占據了整個屏幕。
「太冷靜了……」關成仁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他仔細觀察著蘇哲的微表情。
當蘇哲嘴裡吐出「碎肉」、「內臟」、「割開喉嚨」這些血腥的詞彙時,他的面部肌肉沒有一絲抽搐,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改變。
而且蘇哲對戰場細節這麼精準的描述,絕對不是在背誦網上看來的段子!
關成仁又將進度條拖回到蘇哲用純正的大北極熊語嘶吼出那句督戰隊指令的片段。
他不懂外語,但他懂犯罪心理學,懂微表情分析。
蘇哲在嘶吼那句話時,脖頸上暴起的青筋,以及眼神中驟然爆發出的那種殺氣,隔著屏幕都讓關成仁感到後背發涼。
「這小子根本不是什麼普通學生!」關成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他想起前幾天蘇哲面對自己盤問時的從容不迫,想起蘇哲在審訊室里那句「你這派出所的級別不夠」。
所有的線索在關成仁腦海中串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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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成仁堅信,蘇哲就是一個極度危險的定時炸彈。
這種人一旦在學校里受到什麼刺激,或者情緒失控,清河大學那幾萬名手無寸鐵的師生,根本不夠他一個人殺的!
不能等!必須立刻把這個隱患控制起來!
關成仁一把抓起桌上的平板電腦,拔下數據線,大步流星地衝出辦公室。
「砰!」
所長齊陽輝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
齊陽輝正端著搪瓷茶杯,看著手裡的轄區治安周報,被這動靜驚了一下,幾滴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
「老關,你這毛毛躁躁的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門軸都快被你摔斷了。」齊陽輝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無奈地看著怒氣沖沖走進來的關成仁。
關成仁幾步走到辦公桌前,直接把平板電腦拍在齊陽輝面前的治安報告上。
「老齊,你看看!你自己看看!」關成仁指著屏幕上正在播放的視頻,聲音嚴厲,「這小子不僅叛逆、不尊師重道,而且極度危險!我認為有必要立刻對他採取強制措施,至少要全天候監視居住!」
齊陽輝瞥了一眼屏幕。
視頻里,蘇哲正用純正的俄語嘶吼,氣場全開,壓得講台上的申高歌臉色慘白。
齊陽輝拿起平板,沒有快進,耐著性子把那幾分鐘的視頻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
看完後,齊陽輝的臉上並沒有關成仁預想中的凝重,反而挑了挑眉毛。
「這小子,俄語說得還挺地道。那幾句英語罵得也夠勁。」齊陽輝隨口評價了一句。
關成仁急了,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老齊!你關注點在哪呢!你聽聽他說的那些東西!馬林卡鎮、化肥廠肉盾、第93機械化旅!這些是普通大學生能知道的情報嗎?」
齊陽輝慢條斯理地將平板推回到關成仁面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關啊。」齊陽輝看著他,「那你告訴我,蘇哲視頻里說的那些歷史事實和戰場案例,哪一句說錯了?」
關成仁愣住了。
他本能地想要反駁,想要找出蘇哲言語裡的漏洞。但他憋了半天,腦子裡過了一遍視頻里的內容,發現蘇哲的邏輯嚴絲合縫,根本無懈可擊。
「他……他說的那些,官方媒體沒報導過!」關成仁硬著頭皮找理由。
「官方沒報導過就是錯的?西方媒體天天報導大北極熊節節敗退,你信?」齊陽輝反問。
關成仁被噎了一下,立刻轉換賽道:「好,就算他說的都是事實。但他這種行為本身就有問題!在五百人的大課上,公然辱罵授課教授,擾亂課堂紀律,這性質太惡劣了!」
齊陽輝笑了。
「老關,咱們是警察,不是學校教務處。」齊陽輝敲了敲桌子,「他在課堂上頂撞老師,那是清河大學內部的紀律問題,該記過記過,該開除開除,歸咱們派出所管嗎?」
「那他……」
「你再告訴我。」齊陽輝打斷了關成仁的話,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蘇哲的所作所為,哪一句違法了?是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法,還是觸犯了刑法?他打人了嗎?他煽動顛覆了嗎?他危害公共安全了嗎?」
連續三個質問,把關成仁問得啞口無言。
沒有。
蘇哲除了在課堂上懟了一個崇洋媚外的教授,什麼都沒做。甚至連一句髒話都沒帶,全是用事實和情報在進行降維打擊。
「可是他極度危險!」關成仁咬著牙,固執己見,「老齊,你幹了這麼多年刑偵,你看不出他身上的殺氣嗎?他就像一把上了膛的槍,放在咱們轄區里,你能睡得著覺?」
「槍本身不犯罪,開槍的人才犯罪。」齊陽輝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嚴肅,「老關,我理解你的擔憂。但咱們辦案講究證據,講究程序。」
齊陽輝指了指外面:「你不能因為一個人有能力作惡,就提前把他當成罪犯抓起來。如果按你這個邏輯,全省的散打冠軍是不是都得戴上電子腳鐐?退役的特種兵是不是都得關進看守所?」
「這不一樣!」關成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散打冠軍和特種兵底子乾淨,有檔案可查!蘇哲呢?他在咱們系統里的檔案,暑假兩個月完全是空白!他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樣!」
關成仁越說越激動:「老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就因為這小子之前在街上救了你閨女,你就對他有濾鏡!你這是感情用事!」
這句話說得有些重了。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齊陽輝盯著關成仁,眼神冷了下來。
「關成仁,注意你的言辭。」齊陽輝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齊陽輝幹警察二十年,從來沒有徇私枉法過。我感激他救了我女兒,但我同樣相信我的直覺。一個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毫不猶豫撲向車輪救下陌生小女孩的人,他的本性壞不到哪去。」
齊陽輝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他在課堂上懟那個老師。說實話,老子看那個崇洋媚外的申高歌早就不順眼了,天天拿西方那套狗屁不通的理論洗腦學生。蘇哲這頓罵,罵得好,罵得提氣!」
關成仁看著軟硬不吃的齊陽輝,知道在所里是得不到支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行。」關成仁冷笑一聲,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你相信你的直覺,我堅持我的判斷。」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轉過頭看著齊陽輝。
「老齊,你不是說他底子乾淨嗎?」關成仁咬牙切齒地說道,「反正我已經把他的情況,上報給市局了!」
齊陽輝眉頭微皺。
「我這小小的派出所教導員級別不夠,我不信市局國保大隊的權限也查不到他的底細!」
關成仁眼中閃過一絲偏執的光芒,「等市局的絕密檔案調出來,查實了他非法出境參與境外武裝衝突的罪證,我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說完,關成仁摔門而出。
「砰」的一聲巨響,辦公室重新恢復了安靜。
齊陽輝看著還在微微晃動的木門,搖頭嘆了口氣。
他端起搪瓷茶杯,喝了口溫茶,將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治安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