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何光遠一聲令下,十幾輛重型警用車拉著刺耳的警報,在寬闊的街道上開道。
後方緊跟著清一色的黑色防暴特警車,將一輛全黑色的加長版防彈林肯嚴密地護衛在正中央。
沿途所有路口的紅綠燈被強行切成綠波帶,哪怕是平時最擁堵的主幹道,此刻也暢通無阻。
加長林肯寬敞奢華的車廂內,氣氛卻異常安靜。
何光遠坐在側邊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捏著一份剛剛讓秘書加急列印出來的清河市招商引資畫冊。
他看著坐在主位上的安德烈婭,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安德烈婭小姐,您看窗外右側。」
何光遠指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建築群,語氣激昂地推銷起來,「那裡是我們清河市正在全力籌建的高新科技開發區。只要貴財團的資金一到位,市委承諾,不僅三年免稅,所有的地皮審批我們一路綠燈,保證用最短的時間讓項目落地……」
何光遠說得口乾舌燥,試圖用最豐厚的條件砸暈這位財閥千金。
然而,安德烈婭連頭都沒有轉一下。
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快速敲擊著。
什麼免稅政策,什麼高新開發區,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蘇哲。
快一點,再開快一點!
安德烈婭心裡焦躁地催促著,恨不得現在就一腳踹開車門,自己搶過方向盤把油門踩到底。
看著安德烈婭冰冷的側臉,何光遠有些尷尬地停頓了一下,正準備換個話題,介紹一下清河市的人文風光。
「何市長。」坐在安德烈婭旁邊的珍妮突然轉過頭,冷冷地打斷了何光遠的話,「我們小姐經過長途飛行,現在需要絕對的安靜。關於投資的事情,等我們辦完私事,自然會有人跟您對接。現在,請您保持安靜。」
何光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堂堂一個市長,被一個秘書當面呵斥閉嘴,這要是放在平時,他早就甩臉色了。
但面對這帶著一千億盧布的活財神,他只能硬生生地把火氣咽了下去。
「好的,好的,是我打擾了。」何光遠乾笑兩聲,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轉頭看向窗外。
車隊在引擎的咆哮聲中,朝著清河大學的方向疾馳而去。
……
與此同時,清河大學行政樓,頂層的高級會議室。
會議室里的氣氛十分壓抑。
紅木會議桌上,散落著十幾張剛剛從校園網上列印下來的高清彩色照片。
照片上,蘇哲赤裸的上半身一覽無餘。
教務處長向雨華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向雨華今年四十三歲,平時在學校里就以嚴厲古板著稱。
此刻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上,嘴角那標誌性的歪斜變得更加明顯。
他指著桌上的照片,聲音尖銳:「鄭校!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你看看這些傷疤!刀傷!槍傷!甚至還有爆炸留下的灼傷!這哪裡是個大學生?!」
坐在主位上的校長鄭毅然眉頭緊鎖,他已經五十八歲了,性格向來慈和公正。
看著向雨華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勢,鄭毅然嘆了口氣,伸手將桌上的照片攏到一邊。
「向處長,你先冷靜一點。」鄭毅然語氣沉穩,「這孩子身上的傷確實嚇人,但這並不能證明他在國內犯了法。警方那邊剛才也傳了話,沒有任何強制措施。既然警方都不抓人,我們作為教育工作者,怎麼能僅憑几張照片就一棍子把學生打死?」
「不抓人是因為沒有確鑿的證據!不是因為他清白!」
向雨華根本不買帳,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鄭校,你這是在拿我們清河大學的百年聲譽開玩笑!你知不知道現在網上是怎麼議論我們的?說我們清河大學藏污納垢,連恐怖分子都能進來讀書!」
向雨華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這種極度危險的分子留在學校,就是一個隨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前幾天在學術大課上,他就敢當眾頂撞苟教授,滿嘴的暴力言論!現在又爆出這一身槍傷!今天他不高興頂撞教授,明天他要是不高興,是不是就要在學校里殺人了?!」
「向雨華同志!注意你的措辭!」鄭毅然也火了,聲音提高,「沒有法院的定性,他就是我們的學生!我們不能僅憑主觀臆斷就去毀掉一個年輕人的前途。我的主張是,等會蘇哲來了,我們要以平和的態度去了解情況,問清楚他暑假到底經歷了什麼,然後再做定奪。」
「平和?等他把行政樓炸了再平和嗎?!」向雨華偏執地一揮手,根本聽不進任何勸告,「我堅決不同意!我們學校絕對不能留這種社會盲流!我要求對他進行最嚴厲的審訊,如果他不把這一身傷疤的來歷交代得清清楚楚,必須立刻開除學籍!直接扭送公安機關!」
兩人在會議室里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旁邊的幾個副校長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插嘴。
就在這時,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輔導員曾永貞走在前面,額頭上全是汗。
他一邊走,一邊轉過頭,苦口婆心地對跟在後面的蘇哲做著最後的戰前動員。
「蘇哲,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曾永貞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焦急。
「裡面坐著的不僅有鄭校長,還有教務處的向雨華處長。那個向處長出了名的嚴苛,眼裡揉不得沙子。你等會進去了,不管他罵得多難聽,你千萬別頂嘴!態度一定要誠懇,裝可憐懂不懂?只要你認錯態度好,我拼了這條老命也去幫你爭取個留校察看!」
然而,跟在曾永貞身後的蘇哲,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蘇哲雙手隨意地插在褲兜里,步伐散漫。
他看著前面急得不行的曾永貞,一臉無所謂。
「曾導。」蘇哲輕笑了一聲,語氣平淡,「多大點事。幾個搞學術的老頭子而已,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你——」曾永貞氣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小子居然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欠揍模樣!真當自己那一身肌肉能擋得住學校的開除處分嗎!
曾永貞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兩人已經走到了門前。
曾永貞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然後曲起手指,在門上敲了兩下。
「進。」門內傳來鄭毅然沉穩的聲音,但緊接著就是向雨華一聲重重的冷哼。
曾永貞擰開門把手,推門而入。
會議室里原本激烈的爭吵聲瞬間戛然而止。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越過曾永貞,鎖定在蘇哲身上。
向雨華那張帶著怒火的臉猛地轉過來,嘴角因為情緒激動而歪得更加厲害。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蘇哲一進門,他就要用最嚴厲的校規和最惡毒的言語,徹底擊潰這個學生的心理防線。
然而,蘇哲邁過門檻,走進會議室。
他沒有像其他犯錯的學生那樣低著頭戰戰兢兢,也沒有像曾永貞囑咐的那樣裝出誠懇認錯的模樣。
蘇哲甚至都沒有把插在褲兜里的雙手拿出來。
他隨意地掃視了一圈會議室里的校領導,最後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滿臉怒容的向雨華身上。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一臉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