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飛文。普羅.耶。」
蘇哲靠在冰冷的水泥牆上，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名字。
喬麗娜在那頭快速敲擊著鍵盤，伴隨著高跟鞋在地板上無意識走動的輕響：「對。這兩個傢伙在東歐地下圈子裡算得上是一流的清道夫。尤其是萬飛文，早年幹過外籍兵團，後來轉做獨狼，手腳極度乾淨，從來不留活口。普羅.耶就更不用說了，二北極熊那邊的瘋狗，只要錢給夠，連自己長官都敢殺。」
蘇哲腦海中迅速拼湊出這兩個人的資料。
清河市不是什麼國際大都市，平時連個跨國毒梟都見不到。現在這個節點，暗網黑名單上排得上號的狠角色，只有他們兩個潛了進來。
「沒有別人了？」蘇哲盯著地面的陰影。
「沒了。」喬麗娜語氣篤定，「龍國這地方，入境審查嚴得變態，帶傢伙進來比登天還難。能無聲無息摸進清河市的，就這兩隻老鼠。」
蘇哲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既然沒有別人，那剛才在「沙皇」包廂里，偽裝成服務員，避開黑水保鏢的搜查，用兩分鐘時間放倒安德烈婭並把人運走的，絕對是這兩人之一。甚至，是他們兩個合夥乾的。
「麗娜，查一下暗網，最近有沒有針對安德烈婭的單子。」蘇哲問。
「不用查，懸賞令就掛在暗網首頁最高級別區。」喬麗娜冷笑，「一億美金。生死不論，只要把人交到指定坐標就行。僱主匿名，估計是安德烈婭那個寡頭老爹的政敵或者競爭對手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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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哲腦子裡瞬間還原了剛才三樓包廂的作案全過程。
黑水保鏢只搜了服務員的身，沒搜餐車底部的暗格。萬飛文把特製麻醉槍藏在裡面，進門後直接開槍。安德烈婭身高一米八，體重一百一十斤左右，萬飛文那種體格，完全可以把她對摺塞進餐車底層的戰術行李袋裡。
然後再大搖大擺地推著餐車出來，走消防通道下到地下車庫。
這種心理素質和戰術執行力，一般的通緝犯根本做不到。
「麗娜，別管懸賞令了。」蘇哲打斷了她的匯報，直接下達命令，「立刻鎖定他們兩個的實時電子設備坐標。手機信號、GPS模塊、甚至是他們身上的戰術通訊頻段，只要是能發信的東西，全給我揪出來。」
「我要精確到米。」蘇哲補充了一句，語氣不容置疑。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喬麗娜抱怨道：「王，你當龍國的通訊基站是我家開的嗎？他們的防火牆厚得像城牆一樣。我要繞過警方的內網監控，還要切入民用基站進行三角定位，這需要時間。」
「三分鐘。」蘇哲給出時限。
「你真會壓榨員工。」喬麗娜嘟囔了一句，但手上的動作明顯加快了。
消防通道里變得安靜。
蘇哲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裡，沒點火。他清楚安德烈婭現在的情況，萬飛文用的絕對是軍用級別的超強效麻醉劑，就算劑量控制得再好，至少也需要四個小時才能醒過來。這四個小時，足夠萬飛文把她運出清河市，甚至直接塞進開往公海的走私船。
兩分四十五秒。
蘇哲手裡的加密手機震動了一下。
「搞定。」喬麗娜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我黑進了清河市的交通監控網和基站後台，抓到了兩個異常的衛星加密頻段。數據包發你手機上了。」
蘇哲拿下嘴裡的煙，滑開屏幕。
一個高精度的清河市電子地圖彈了出來。地圖上，兩個刺眼的紅點正在閃爍。
「情況有點意思。」喬麗娜看著自己屏幕上的數據，語氣有些疑惑，「王，你看地圖。」
蘇哲盯著手機屏幕，雙指在屏幕上滑動，不斷放大地圖比例尺。
第一個紅點，停留在清河市北郊的一片區域。地圖顯示那裡是一大片廢棄的重工業廠房。
紅點停在一個廠房的中心位置，一動不動。
「那是普羅.耶的信號。」喬麗娜解釋道，「這瘋狗似乎在那個廢棄工廠里紮根了，周圍沒有任何移動軌跡。」
蘇哲視線切向第二個紅點。
那是萬飛文的信號。
這個紅點正在清河市的繞城高速上以極快的速度移動，時速超過了一百二十公里。
蘇哲看著紅點的移動軌跡，眼神一凝。萬飛文沒有往省界開，也沒有往港口開，而是沿著繞城高速兜了一個大圈，最終的行駛方向，直指普羅.耶所在的那個廢棄工廠！
「一動，一靜。」蘇哲盯著屏幕上的兩個紅點，一臉凝重。
「不對勁啊。」喬麗娜在電話那頭滿頭霧水，「暗網上的情報明明說，萬飛文和普羅.耶因為分贓不均徹底翻臉了，萬飛文一路追殺普羅.耶進了龍國。他們現在怎麼會往同一個坐標匯合？難道萬飛文綁了安德烈婭，還要順路去把普羅.耶宰了？」
「你信暗網上的情報？」蘇哲冷笑一聲。
喬麗娜愣了一下。
「情報是人放出去的。只要價錢合適，暗網上的消息比婊子的嘴還不可靠。」蘇哲看著地圖上不斷拉近距離的兩個紅點，腦海中的迷霧瞬間被驅散。
他太熟悉這種戰術了。
在巴赫穆特的絞肉機戰場上，僱傭兵為了完成高價值目標的斬首任務，最常用的就是這一套。
「他們根本沒有私仇，也沒有在互相追殺。」蘇哲語氣冷靜，將整個局勢抽絲剝繭，「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場為了綁架安德烈婭而精心策劃的騙局！」
「騙局？」喬麗娜反應極快，「你是說，他們是故意放出互相追殺的消息？」
「對。」蘇哲看著那個靜止在廢棄工廠的紅點。
「龍國的警方不是吃素的，兩個國際S級通緝犯潛入清河市，警方不可能收不到風聲。一旦警方拉網嚴查，他們根本沒機會靠近安德烈婭。」
「所以……」喬麗娜倒吸了一口涼氣。
「所以他們需要一個誘餌。」蘇哲聲音冷硬，「普羅.耶就是那個誘餌。他故意暴露行蹤，甚至故意在那個廢棄工廠留下線索，把自己偽裝成走投無路的獵物。」
蘇哲幾乎可以想像到現在清河市警方的部署。
兩個極度危險的武裝分子要在市區交火，警方絕對會把絕大多數精銳警力和特警隊伍全部調往北郊，將那個廢棄工廠圍得水泄不通。
警方的注意力全被普羅.耶吸走了。
市區的防衛，必然會出現空檔。
「聲東擊西。」蘇哲手指輕輕敲擊著手機屏幕，「普羅.耶在北郊牽扯警方的重兵。萬飛文趁虛而入，偽裝成服務員，在毛熊餐館防備最鬆懈的時候，輕鬆拿下安德烈婭。」
喬麗娜在電話那頭聽得脊背發涼。
這兩個下水道老鼠，竟然把龍國警方和安德烈婭的黑水保鏢全當成了棋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那萬飛文現在為什麼還要去廢棄工廠？」喬麗娜不解，「他既然得手了，不應該趕緊帶著安德烈婭跑路嗎？去廢棄工廠不是自投羅網，直接撞進警方的包圍圈裡嗎？」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警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抓捕普羅.耶，防止他們交火。誰會想到，真正綁架了財閥千金的劫匪，會主動開著車往警方的包圍圈裡鑽？」
蘇哲冷冷地剖析著萬飛文的心理。
「只要萬飛文帶著安德烈婭跟普羅.耶匯合。他們手裡就多了一張免死金牌。大北極熊國能源寡頭的女兒在他們手裡，龍國警方就算把工廠圍成鐵桶，也絕對不敢開一槍。」
到時候，他們完全可以大搖大擺地跟龍國官方談判，要一架直升機，或者一艘船，安安全全地離開國境線。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撤退計劃。
堪稱完美。
消防通道里，綠色的應急燈閃爍了一下。
蘇哲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個代表萬飛文的紅點。
計劃確實很完美。
警方的反應，保鏢的疏忽，甚至連撤退路線都天衣無縫。
但他們唯獨算漏了一件事。
安德烈婭身邊，除了那群拿高薪的廢物保鏢，還有一個他們惹不起的男人。
蘇哲掐斷了手裡的半截香菸。
「這幫蠢貨，真以為能騙過從絞肉機里爬出來的人？」
蘇哲直接掛斷了電話，將加密手機揣回口袋，走出了消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