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頂端的水晶吊燈晃了晃，將蘇哲臉上的陰影拉得很長。
珍妮的手腕還在發抖，她緊緊抓著蘇哲的胳膊。
旁邊甘俢誠急得在原地轉圈，「蘇爺，真不能壓啊！這要是大北極熊國那邊追究起來——」
「閉嘴。」
蘇哲聲線不高，走廊里幾個人卻全嚇得打了個哆嗦。
甘俢誠圓臉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吭都不敢再吭一聲。
蘇哲甩開珍妮的手，目光從走廊盡頭那兩名滿臉懵逼的黑水保鏢身上掃過，轉向甘俢誠。
「二樓和三樓的人立刻清掉。一樓正常營業，不管用什麼辦法，樓下吃飯的客人一個也不許驚動。」蘇哲指了指地毯上零星的腳印，「把你店裡懂行的保安散出去，守住前後門和地下停車場出口。沒我的話，誰也別報警。」
甘俢誠咽了口唾沫，看著蘇哲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睛，腦子裡一熱：「聽、聽蘇爺的！你們幾個還愣著幹什麼！下去跟經理說，今晚二三樓包場調試設備，一樓加送果盤，絕對不能亂了陣腳！」
柴君昊往前湊了兩步，臉色少見地緊繃著：「老四，是不是有事？要不咱們哥幾個跟著——」
蘇哲伸手把柴君昊推進「伏爾加」包廂的紅木門裡，「不用，老老實實呆在屋裡吃你們的帝王蟹。」
林若雪沒有像平時那樣跟他拌嘴，她往門框邊站了半步，看著走廊盡頭幽暗的樓梯間，又看了看蘇哲的側臉。
「危不危險？」她聲音壓得很低。
蘇哲看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馬尾辮的末端：「你們誰也不准出來。鎖死門，我不敲門，誰來也別開。」
說完，他根本沒給仲浩博和宋子民開口的機會，伸手替他們重重扣上了包廂大門。
走廊上一時間只剩下甘俢誠粗重的喘息聲。
「盯好她。」蘇哲拍了拍甘俢誠的肩膀，「她要是在你這跑了或者出了事，你自己買塊墓地。」
不顧甘俢誠癱軟的臉，蘇哲邁開長腿，轉彎走進了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
沉重的防火門在身後的機括聲中緩緩合攏，將奢華餐廳的燈光和細微噪音隔絕在外。階梯里漆黑一片，只有安全出口綠色的螢光燈亮著。
蘇哲手掌在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部有些磨損的黑色加密手機。
在龍國，用常規網絡查這種層級的地下流動，就像在大海里撈一根沒標記的針。警方走正規程序要層層申報審批，等他們從內網調出監控和出入境資料，安德烈婭說不定已經在公海的貨櫃里了。
既然警網不夠用，那就用野路子。
他滑開屏幕，盲按下一串七十多位字母和數字交織的備用跳板埠，隨後按下了僅存的一個通訊聯繫人。
電話沒有彩鈴。
嘟——
單一且長聲的電子脈衝音在耳邊剛響過首秒，無線電鏈路就被對端直接接起。
背景音沒有風聲，沒有噪音，只有清脆的高跟鞋撞擊實木地板的聲音，以及玻璃酒杯碰撞的細微動靜。
下一刻，一個又膩又懶的英語女聲從聽筒里鑽了出來，尾調還帶著幾分大北極熊國北部口音特有的捲舌感。
「哦，我的王。您終於捨得聯繫人家了。龍國的和平生活讓您忘記我了嗎？」
喬麗娜在電話那頭驚喜萬分，大北極熊國語言中夾雜著幾分幽怨和挑逗。
「麗娜，敘舊的話以後再說。」蘇哲背靠著冰涼的水泥牆，右腳尖在階梯邊緣輕輕蹭著。
電話那頭的喬麗娜明顯愣了半秒。
作為戰場上跟了蘇哲大半個夏天的主辦情報官，她太清楚男人這種冷硬聲線底下埋著什麼東西了。上一回聽到蘇哲用這種語調跟她說話，是三個僱傭兵團在巴赫穆特西側戰壕搞突襲、把他們小隊包在廢墟車間的那天下午。
那一晚上，他們小隊收了九個狗牌。
「怎麼了，誰把我王的晚飯掀了？」喬麗娜聲線里的嬌嗔瞬間消失，雖然話里還有著慣有的調侃，但高跟鞋撞擊地板的聲音停了。
「清河市。」蘇哲盯著牆角一塊斑駁的牆皮，「就在我眼皮底下，有人偽裝成高級服務員，避開了兩名頂尖黑水保鏢的耳目，兩分鐘內在餐飲包房把安德烈婭端了。麻醉針或者扼頸，走消防車道。手很穩，是個職業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間。
緊接著，是一陣敲擊鍵盤的聲音。
「安德烈婭？那個暴發戶家的金色小母熊？」喬麗娜呵地笑出聲，鍵盤聲沒有停，「她追你都追到龍國去發春了？她身邊那條帶黑水標的狗鏈子可不是便宜貨，這幫飯桶真是拿著高薪吃狗糧的。」
「少廢話。」蘇哲聲線沉了半分，「幫我查查。看最近這幾天，有沒有什麼在黑名冊里排得上號的國際大老鼠，潛進了龍國清河市。我不管是從哪個蛇頭那進來的，給我想辦法搜暗網。」
「王，你在侮辱我的專業度。」
喬麗娜輕輕嘖了一口，甚至沒開擴音，蘇哲都能聽到她一連串回車鍵被砸的撞擊聲。
黑寡婦這個名字不是叫著好聽的。人在東歐的地下網絡里，只要有半點金流或者黑幣過手，就躲不過她手裡那堆爬蟲軟體和多重洋蔥網絡的節點篩查。那種級別的傭兵和殺手，不可能不用專用的暗網頻道進行情報對接和買賣。
「給你三十秒。」蘇哲看了看手機右上角的計時。
「十秒就夠了，王。龍國那片地方對這幫下水道老鼠來說又不是什麼後花園，敢挑這個節點往那裡扎、還有膽子對能源寡頭女兒動粗的瘋狗，名單短得都不用翻頁。」
鍵盤敲擊的聲音持續了一分鐘。
隨後，電話那邊的輸入聲陡然一滯。
「呵，中獎了。」
喬麗娜冷冷一挑眉，從長餘音的聲口切換成了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匯報模式。
「除掉安德烈婭這頭高調的母熊和她身邊那群廢柴保鏢不談，暗網節點監測到的一筆特殊黑客中繼流量里，就在三天前，有人從公海買通了兩個蛇頭。」
蘇哲沒說話，等她報出名字。
「國際紅色通緝榜在列的老熟人，萬飛文。」
喬麗娜匯報，「還帶著條咬人極準的瘋狗，二北極熊現役僱傭兵，普羅.耶。他們三天之前，剛通過走私船渠和黑運通道，潛入了清河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