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清河市國際機場外的柏油路面上。
從機場打車回清河大學的路上，早高峰的車流走走停停。
計程車後排，林若雪依然緊緊挽著蘇哲的胳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計價器偶爾發出的滴答聲。
半小時後，計程車停在清河大學南門。
兩人剛下車，林若雪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臉色瞬間變了。
「糟了糟了！八點二十了！」林若雪急得直跺腳，「我今天上午是滅絕師太的新聞採訪課！遲到要被掛科的！」
她連招呼都來不及打，一路狂奔向新聞系的教學樓。
蘇哲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八點二十五分。
蘇哲今天上午也有課，而且是外語系最嚴格的精讀專業課。這門課的任課老師，正是他們班的輔導員，曾永貞。
蘇哲把手機揣回口袋，不緊不慢地順著林蔭道往外語系的大階梯教室走去。
昨晚他還在北郊的廢棄重工區里端著高精狙爆頭，今天一早，他就要像個普通的大學生一樣，為了不掛科去趕早八的專業課。
這種反差感，不僅沒讓蘇哲覺得煩躁，反而讓他感到踏實。
五分鐘後，蘇哲來到了外語系階梯教室的後門。
教室里正在上課，走廊里靜悄悄的。
蘇哲原本打算從後門悄悄溜進去，直接回403宿舍那個專屬的後排角落。
但他剛走到門口，腳步就停住了。
後門的門框中央，站著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襯衫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點名冊。
正是輔導員曾永貞。
曾永貞堵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走過來的蘇哲。
「報告。」蘇哲站在門外，喊了一聲。
這聲報告瞬間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靜，全班學生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匯聚在後門的蘇哲身上。
階梯教室倒數第二排，403宿舍的幾個人全在。
仲浩博滿臉擔憂地看著蘇哲，宋子民把自己龐大的身軀往課本後面縮了縮，師永昌緊張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高度近視眼鏡，大氣都不敢喘。
柴君昊則坐在最邊上，衝著蘇哲瘋狂擠眉弄眼，指了指曾永貞手裡的點名冊，又指了指黑板上的時間，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老四，你完了，老曾今天心情極差，剛發完火。
曾永貞沒有讓蘇哲進教室，他推了推黑框眼鏡，目光銳利地盯著蘇哲。
「蘇哲，你昨晚幹什麼去了？」曾永貞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里聽得清清楚楚。
蘇哲神色平靜，剛準備隨便找個藉口糊弄過去。
曾永貞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A4紙，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抖開。
「今天早上七點半，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沈文山隊長，親自把電話打到了學院辦公室。」曾永貞板著臉，目光掃過全班，「隨後，市局傳真過來一份紅頭表揚信，點名表揚我們外語系的蘇哲同學！」
這句話一出，整個階梯教室瞬間炸開了鍋。
昨晚北郊廢棄工廠的事情鬧得太大了。
張浩作為學生會副主席，平時在學校里高調慣了。他被特警從廢棄工廠解救出來送回學校的時候，不少學生都看到了。
校園論壇上早就因為這件事吵翻了天，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
現在聽到曾永貞的話，全班同學看蘇哲的眼神全都變了。
前排幾個女生更是頻頻回頭，看向蘇哲的目光里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平時蘇哲在班裡不顯山不露水，除了長得帥點，平時基本不參加集體活動，沒想到居然幹了這麼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曾永貞拿起黑板擦，在講桌上重重敲了兩下。
「安靜！」
教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曾永貞轉過頭，看著蘇哲，嚴厲的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讚許的笑容。
「蘇哲同學在危急時刻挺身而出，協助警方破獲重大案件，解救人質。這種見義勇為的精神，值得全院表揚！」曾永貞大聲宣布，「學院已經決定，將這份表揚信放入你的個人檔案，並且為你申請校級見義勇為榮譽稱號！」
全班同學立刻自發地鼓起掌來。
然而，掌聲還沒落下。
曾永貞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重新恢復了那副鐵面無私的古板模樣。
他翻開手裡的點名冊，拿起一支紅筆。
「但是！」曾永貞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一碼歸一碼！見義勇為是你的品德，上課學習是你的本分！」
曾永貞指著黑板上的掛鍾：「現在是八點三十分！這節專業課，你遲到了整整三十分鐘！」
全班同學的掌聲硬生生卡在了半空中，所有人都傻眼了。
曾永貞手裡的紅筆在點名冊上重重畫下了一個叉。
「規矩不能廢！遲到超過二十分鐘，按曠課處理！平時分扣五分！」曾永貞盯著蘇哲，「蘇哲，你對這個處理結果有意見嗎？」
教室里沒有一個人說話。
所有人都覺得曾永貞太不近人情了。人家昨晚剛幫警察破了大案救了人，今天不過是上課遲到了一會兒，居然還要被無情扣分？
柴君昊第一個忍不了了，他平時最看重兄弟義氣，更何況蘇哲現在可是全校的英雄。
「砰！」
柴君昊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梗著脖子大喊：「老師！這不公平！老四昨晚那是去救......」
沒等柴君昊話說完，曾永貞轉過頭，死亡凝視鎖定柴君昊。
柴君昊看到曾永貞冰冷的眼神，一瞬間感覺從頭涼到腳。
「咳咳……」柴君昊瘋狂咳嗽掩飾尷尬，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間彎了下來，臉上堆起討好的笑，「老師您今天這件夾克真精神。那什麼，我就是坐久了，站起來活動一下頸椎。您繼續，您繼續。」
說完，柴君昊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頭縮得比宋子民還低。
曾永貞沒理會柴君昊，重新把目光投向門外的蘇哲。
他其實是在敲打蘇哲，年輕人立了這麼大的功，最容易飄。
他作為輔導員，必須在這個時候把蘇哲按在地上，讓他記住自己還是個學生。
曾永貞做好了蘇哲會反駁甚至頂撞的準備。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蘇哲站在門外，看著講台上嚴厲的輔導員。
他沒有擺出任何戰神或者英雄的架子。
在巴赫穆特的絞肉機里，遲到一秒鐘，代價就是被RPG炸成一堆碎肉。而在清河大學的教室里，遲到半個小時，代價僅僅是平時分扣五分。
這五分扣得，真他媽舒服。
蘇哲嘴角微微上揚，他雙腿併攏，站得筆直，配合地低下了頭。
「老師說得對。」蘇哲語氣誠懇，沒有半點不服氣，「曠課就是曠課，規矩不能廢。我這就去辦公室補假條，接受扣分處理。」
蘇哲這種老實巴交的認錯態度，不僅讓全班同學愣住了，連曾永貞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曾永貞舉著紅筆的手僵在半空，準備了一肚子用來壓制的話，全被蘇哲這句痛快的認錯堵在了嗓子眼裡。
看著蘇哲那副乖巧學生的模樣，曾永貞緊繃的臉終於鬆懈下來。
他沒好氣地用點名冊拍了一下門框。
「行了！別在這杵著當門神了！」曾永貞揮了揮手，「滾進去上課！下課後自己把假條送到我辦公室！」
「謝謝老師。」
蘇哲笑了笑，邁步走進教室，徑直走向倒數第二排那個屬於他的空位。
剛一落座，403的幾個舍友立刻湊了過來。
「老四，你脾氣什麼時候這麼好了？」柴君昊壓低聲音，一臉納悶，「這老古板擺明了是拿你立威，你居然就這麼忍了？」
「就是啊！」宋子民從書本後面探出胖臉。
仲浩博拍了拍蘇哲的肩膀：「人沒事就行。」
師永昌推著眼鏡附和：「四哥，中午食堂我請客，給你壓壓驚。」
聽著舍友們七嘴八舌的碎碎念，蘇哲感到一陣輕鬆。
講台上，曾永貞轉過身開始寫板書。
伴隨著粉筆敲擊黑板的篤篤聲，教室里原本緊張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全班同學紛紛翻開書本，偶爾有幾聲低聲的交談和輕笑傳來。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課桌上，蘇哲翻開面前的課本，開始認真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