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節精讀課的時間，對蘇哲來說過得很快。
但對教室里的其他人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
隨著下課時間臨近，階梯教室里的氣氛變得越來越躁動。
蘇哲坐在倒數第二排的角落裡，單手支著下巴，目光平靜地看著黑板。但他哪怕不抬頭，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灼熱目光。
左邊隔著一個過道的女生，一節課回了十八次頭，每次轉過去都在跟同桌瘋狂咬耳朵。
前排的幾個男生，手機屏幕一直亮著，上面全是校園論壇關於昨晚北郊廢棄工廠的爆料貼。
甚至連走廊外面，都隱隱約約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議論聲，顯然是外系的學生提前過來踩點了。
曾永貞站在講台上，推了推黑框眼鏡，看著底下一群心不在焉的學生，眉頭緊皺。
他知道現在壓不住這幫年輕人的好奇心，索性提前兩分鐘合上了教材。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課後作業發在群里，下周準時交。」曾永貞拿起黑板擦，重重地敲了兩下講桌，「下課！」
話音剛落。
「叮鈴鈴——」
下課鈴聲準時響起。
曾永貞前腳剛邁出教室的前門，後腳整個階梯教室瞬間躁動起來。
「蘇神！」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
原本坐在前排的學生，呼啦一下全站了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全朝著倒數第二排涌了過來。
不僅僅是本班的學生。
後門和前門同時被推開，大批外語系甚至隔壁系的學生，舉著手機、拿著筆記本，滿臉狂熱地沖了進來。
「蘇哲！給我簽個名吧！簽衣服上就行！」
「蘇哲哥哥，你有女朋友嗎？加個微信好不好？我保證不打擾你！」
「蘇神！昨晚那一槍到底怎麼打的？八百米盲狙啊！你是不是練過？收徒弟嗎！」
「讓一讓！別擠！我是校報記者團的，蘇哲同學，能不能接受一下我們的獨家專訪？就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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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分鐘，蘇哲所在的角落被圍得水泄不通。
里三層外三層，全是攢動的人腦袋。
各種劣質香水味、汗味、髮膠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窒息的熱浪，直往鼻子裡鑽。
無數台手機舉在半空中，閃光燈「咔嚓咔嚓」閃個不停。
蘇哲坐在椅子上，眉頭越皺越緊。
這種被強勢圍觀的感覺，比在巴赫穆特戰場上被兩支僱傭兵小隊包抄還要讓他煩躁。
神級危險感知並沒有觸發，因為周圍這些人都沒有惡意，全是純粹的狂熱和無處發泄的崇拜。
但這極度擁擠的壓迫感，讓蘇哲的肌肉本能地緊繃起來。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三套宗師級極簡格鬥術的突圍方案。
只要卸掉前面兩個男生的胳膊，再一腳踹翻左邊那排桌子，借力騰空，他就能在三秒內清出一條直通後門的血路。
但蘇哲生生忍住了。
這裡是清河大學，不是絞肉機戰場。
他總不能對一群熱血過頭的大學生痛下殺手。
「別擠！別特麼擠了！踩我腳了！」
旁邊的宋子民發出一聲慘叫。
師永昌更慘，高度近視眼鏡被不知道誰的胳膊肘撞飛，整個人趴在桌子上，雙手在半空中瞎摸：「我的眼鏡！誰看見我的眼鏡了！別踩別踩，好幾百塊錢呢！」
只有仲浩博憑著自己的健壯身材，死死地擋在蘇哲前面。
就在這混亂不堪，蘇哲快要壓不住火氣的時候。
「都給老子讓開！」
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吼從旁邊傳來。
柴君昊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課桌。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烏泱泱的人群，不僅沒有半點害怕，眼睛裡反而冒出了精光。
柴君昊平時最愛搞直播，最懂流量密碼。
眼前這陣仗，絕對是潑天的富貴啊！
作為蘇哲的室友，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在這個時候站出來「主持大局」，順便狠狠出個風頭。
「老大！老五！別找眼鏡了，跟我開路！」
柴君昊一把拽起還在瞎摸的師永昌，又用力拍了拍仲浩博的肩膀。
「給我把人往兩邊推！擠出一條道來！」
仲浩博聞言立刻深吸一口氣，雙臂猛地往外一撐。
「哎喲！」
前面幾個瘦弱的男生直接被仲浩博推得倒退了兩步。
柴君昊趁機帶著師永昌，硬生生在人群中擠出了一條半米寬的隔離帶。
他踩著兩邊的椅子，一路跳到了講台上。
講桌上，還放著曾永貞上課用的小型擴音喇叭。
柴君昊一把抓起喇叭，撥到最大音量，放在嘴邊。
「喂喂！都特麼別吵了！聽我說！」
刺耳的電子擴音瞬間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人群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講台上的柴君昊身上。
柴君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名牌夾克，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資深經紀人的派頭。
「我知道大家都很激動！都想跟咱們清大的英雄、見義勇為好青年蘇哲同學合影留念！」
柴君昊大手一揮，指點江山，「但是！英雄也是人！英雄也需要私人空間！你們這麼亂鬨鬨的，成何體統！」
底下的學生面面相覷，幾個女生小聲嘀咕：「這人誰啊？」
「好像是蘇哲的室友，叫柴君昊，平時挺愛顯擺的。」
聽到有人認出自己，柴君昊更得意了。
他話鋒一轉：「為了滿足廣大同學的迫切需求，同時維護現場秩序。403宿舍臨時決定，開啟英雄合影專屬通道！」
說完，柴君昊從兜里掏出手機，調出微信收款碼，高高舉過頭頂。
「排隊！都給我排隊！」
「想跟清大英雄合影的，十塊錢一張！童叟無欺！支持微信支付寶掃碼！」
「先掃先拍，絕不插隊！不簽名的五塊，帶簽名的十塊！」
柴君昊越說越起勁，「要是想摟肩膀的，得加錢！二十！想抱一下的，五十！先到先得，過時不候啊！」
整個階梯教室，所有人都懵了。
大家都是憑著一腔熱血和崇拜衝過來的，誰能想到在這神聖的追星現場，居然冒出來這麼一個奇葩？
宋子民看著講台上的柴君昊，一臉震驚：「老二這孫子……掉錢眼裡了吧？他那輛跑車一腳油門都不止十塊錢，這會兒在這收保護費呢？」
仲浩博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笑：「老二腦子活絡，這是幫老四解圍呢。」
蘇哲坐在座位上，看著講台上那個舉著收款碼瘋狂吆喝的室友，滿頭黑線。
解圍？
這是把他當猴賣了吧！
蘇哲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撥開前面還在發愣的幾個男生，大步走向講台。
柴君昊站在講台上，正閉著眼睛陶醉在自己的商業頭腦中，突然感覺身邊多了一個人。
他一睜眼，看到蘇哲走了過來。
「哎哎，老四你上來幹嘛？」柴君昊趕緊把收款碼往前湊了湊，一臉討好，「你坐那別動就行，我這幫你搞創收呢！這波流量不蹭白不蹭，咱們兄弟明算帳，賺了錢三七分，你七我三，夠意思吧……」
柴君昊的話還沒說完。
蘇哲已經走到了他身側。
沒有任何廢話。
蘇哲抬起右腿，精準地鎖定柴君昊的屁股，一腳踹了過去。
「哎喲臥槽！」
柴君昊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整個人直接從講台上飛了出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砰」的一聲悶響。
柴君昊狠狠地砸進了前面的人群里。
「哎呀！」
「我靠！什麼東西飛過來了！」
前面的幾個男生猝不及防，被柴君昊砸得東倒西歪，幾個人滾作一團，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柴君昊的手機飛出去老遠，屏幕上的收款碼在地上閃閃發光。
全場先是安靜了一秒。
隨後。
「哈哈哈哈哈」
整個階梯教室爆發出一陣大笑聲。
剛才那種狂熱的追星氛圍，被柴君昊這一番離譜的商業操作，以及蘇哲這乾脆利落的一腳，徹底打得煙消雲散。
「這哥們太逗了，想錢想瘋了吧！」
「蘇哲那一腳太帥了！好准啊！」
大家笑得前仰後合，幾個原本紅著臉要微信的女生更是捂著肚子，眼淚都笑出來了。
柴君昊趴在地上，揉著摔疼的屁股，罵罵咧咧地爬起來：「老四你大爺的！我這可是為了你好！你不賺錢也不用踹我啊！」
宋子民在後面扯著嗓子喊：「老二！合影十塊，被英雄踹一腳收多少錢啊？」
人群再次爆發出哄堂大笑。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柴君昊吸引時。
蘇哲已經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前門邊。
他看了一眼還在地上找手機的柴君昊，也笑出了聲。
趁著沒人注意。
蘇哲動作敏捷地閃出教室，背影瞬間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